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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過去說清楚,誰成想下了雨,便耽擱了。”沈書云搪塞著。
這時候念春走進來,手里拿著畫軸,沈書云看過去,覺得畫軸眼熟,轉念一想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是他給的。”念春看著沈書云,問她:“還打開看看么?”
沈書云不打開也知道那是真跡的《東山林壑》,嘆了口氣,知道是還不回去的,便對念春說:“擱到書房吧。”
念春邁步走去書房,思夏蹙著眉頭安置沈書云入睡,摸摸她的額頭沒有發燒才作罷,看著她在錦被里瞇著眼睛,吹滅了外間的燈火,蓬蓬遠春在子夜時分才寧寂下來。
思夏本該在拔步床外的地平上值夜,卻遲遲沒有從沈書云的臥榻前起身,而是蹙眉問沈書云:“大姑娘可真是心寬,竟然是真的睡得著么?那個安王世子這般公然送還了田黃石,府里上上下下都要戳姑娘的脊梁骨了。”
沈書云知道思夏和念春是完全兩種性子,但對她卻都是一腔忠心,這般質問她不過是出于擔憂她的聲名,會被朱霽和嚼舌根的人拖累。她故作輕松地對思夏說:“只要咱們自己清清白白,沒有什么可怕的。”
思夏知道夜深了,不想說些令人擔心的話,只好懨懨點點頭,左右先讓主子睡了才好,但無奈思夏是個直筒子脾氣,上來了真心話,卻容易憋不住,最后還是問道:“不若求求姥爺,把這尊佛請的遠一些,就在一墻之隔,這不是擺明了落人口實么?”
沈書云知道思夏的性子,便拖住她的手說:“好思夏,你是為我好我知道。可是越是人言可畏,咱們越要氣定神閑。若是這時候去攆了他,反而惹起人的注意,本來沒什么,倒像是心虛了一般。我已經對那位爺說了,左右我是要訂婚的人,不理會他便了。”
思夏聽了也覺得有道理,微微點了點頭,朝著存雄居的方向看了看,卻不知為何心頭莫名升起了一陣擔憂:“怕就怕這燙手山芋,變成中山狼,死皮賴臉的三日兩頭兒沒完沒了。姑娘一個未出閣的貴女,如何經得起這種纏磨。還是蕭公子快些來提親吧,妥善了親事,興許他就知難而退了。”
沈書云低下頭,想到朱霽那決絕而強勢的樣子,似乎心里也明白,他絕非能夠善罷甘休的人,所謂的“興許”不過是她安慰念春也安慰自己的話罷了。
沈書云啞然失笑:“我看本來八字沒一撇的事情,讓你們一個一個念叨著,似乎是急不可耐地要我出嫁了。大哥哥如此、念春如此,你這直腸子的竟然也是這樣。”
思夏不理會她,給她掖了掖被子。
作者有話說:
朱霽:為什么你身邊的人都不喜歡我?我不好看嗎,我沒才華嗎,我不是人類高質量男性嗎?
沈書云:(翻白眼)十分普通,又十分自信。
第二十四章
沈霄入杏林書院學習已經有了一段時日。
杏林書院來頭實在不小,京中有點頭臉的權臣貴胄,都會將嫡子送入這里入學,教學的夫子也大多都是退休致仕的太子洗馬或者內閣翰林。
除了宮里的太學,杏林書院是京中官宦人家能夠夠得上的最高學府。
整個沈家,只有沈霄作為嫡子,被榮恩公送入了杏林書院學習,沈嵩的長子沈雷因為生父不是嫡出,即使想入學這里,也不夠資格。
在沈家,沈霄是當仁不讓的唯一嫡子,即便是榮恩公格外器重和寵愛沈書云,也不得不對沈霄格外重視,哪怕他的生母何氏是一個那樣不識大體小家子氣的人。
可是在杏林書院,沈霄在一屆同窗中的位置又顯得有些尷尬了。
畢竟,三公九卿、左丞右相家的嫡子嫡孫,都在杏林書院,彼此之間比較的除了學問,就是家世。
先帝在世時,榮恩公是他最信任的將領,一度位極三公之首,然而隨著永續帝的繼位,榮恩公不但淡出了權力核心,甚至這些年被皇帝冷落、提防,沈家后繼無人也就逐漸式微。
朝堂之上,除了近宦,最得永續帝信賴的是權臣李泰齊和洪承恩,因此,他們的子嗣在杏林書院也就自然是鼻孔朝上看人,十分的不可一世。
其中,洪承恩有兩個嫡子,都入學了杏林書院,其中嫡次子就和沈霄同歲,名叫洪淵。
沈霄是今年入夏才進入杏林書院的,此前一直在家塾里跟隨一個父子研習四書五經,到了杏林書院,仿佛一條小魚進入了大池塘,滿座同窗都來頭不小,自己也有些局促和緊張。
他不是沈書云,從小跟著榮恩公見多識廣,一下子要處理這么多的同窗關系,又要盡力去跟上杏林書院的研習進度,確實很有一番壓力。
然而,最大的壓力卻來自比他早兩年入杏林書院的洪淵。
因為洪承恩在朝中日漸受到永續帝的器重和抬愛,洪淵在杏林書院也備受一些勢利眼的夫子的賞識,逐漸身邊聚集起了三五重臣子嗣,成了書院里一派不可一世的勢力。
對于這幾位“衙內小大人”,書院里出身一般的公子王孫,自然是繞著走。沈霄也自知父親在朝中說不上話,自然是不敢和他們起沖突的。
但是,不知道為何,洪淵總是刻意找沈霄的麻煩。
在洪淵看來,沈家已經失寵,在新帝那里不僅說不上話,還被視為功高蓋主的眼中釘。沈霄僅僅是對他敬而遠之是不夠的,還應該如同他身邊的幾個馬屁精一樣,討好自己。
可是這個小子就是擺布對自己的位置,雖然表面上淡淡的,但是洪淵卻能感受到沈霄也是有幾分傲氣在身上的。而且沈霄自從入了杏林書院,讀書還是很用功的,似乎憋著一口氣,要在未來好好科舉入仕,重振沈家門楣。
沈霄心有大志,模樣卻很清瘦,隨了母親何氏,腰身窄細,若是女兒身,如沈書露那般自然是婀娜柔媚,生在男孩子身上就顯得過于單薄了。
這幅樣子也敢偷偷較勁?異想天開!洪淵總在暗處恨恨地看著沈霄那副瘦弱的模樣,那脊背仿佛用點力氣就能碾碎一般。
無非是一個破落戶的嫡長孫罷了。沈霄那股子傲然的模樣,總讓洪淵心中生出無名火,總想找個機會教教他如何做人。
這日下了學,沈崇將古籍善本和榮恩公給他的那套筆墨收入背匣,去書院門口尋等在那里接他回府的小廝,還沒走到書院門口,就被洪淵帶著幾個人攔住了。
洪淵傲慢地微微昂著頭,后面幾個人自動站成一排,把沈霄的退路擋住。
“你們要干什么?”沈霄面容上盡量讓自己不露怯,他提醒自己是榮恩公沈廷恩的嫡孫,遇事不能慌張。
盡管腦海里盡量提示自己,學著祖父處變不驚的樣子,但還是因為對方人多勢眾,下意識朝后面退了一步。
洪淵邪邪一笑,輕輕哼了一聲,“不要干什么,就是想和霄郎比劃比劃拳腳。”
洪淵雖然和沈霄同歲,但卻比沈霄高出半頭,十分壯實,何況他身后還跟著幾個“親信”,若是真的動手,沈霄是一定吃虧的。
“這里是書院,不是從武的地方。若是比試,也應該比四書五經、經史子集。”沈霄篤定地說著,但是聲勢上已經被對方鎮住。
洪淵冷笑一聲:“怎么比試,可不由你做主。”
語罷,洪淵就給身邊一個“跟班”遞過一個眼神,這人是兵部尚書薛城的嫡長子薛峰,長得人高馬大,又因為父親執掌兵權,行事十分囂張,幾乎連夫子也鎮不住他。
因此在書院,除了洪淵,薛峰原本誰也不放在眼里,此時也跟洪淵一樣,想拿捏沈霄,就像是惡貓虐殺耗子一般,饒有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