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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折辱自己心頭皎月的人,竟然是自己。是他剃頭挑子一頭熱,是他追求不成,不知不覺變成了強求。
他想問問沈書云,對自己能不能有一絲一毫的、片刻的喜歡,甚至想逼她承認不是全然厭憎他。
這,實非他所愿。
看著天光到了四更,沈書云對朱霽說:“我真的要回去了。”
沈書云最后離開時,在石燈前溫柔的燭火下,對著朱霽微微笑了一下,不知道是感激他幫她解圍,還是怕他變卦食言。
朱霽看著她遠去的倩影,眸中晃動著水波,微微蹙著眉頭,直到她進入馬車,噠噠的馬蹄聲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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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之前,沈書云匆匆趕回了榮恩公府。
念春和思夏就徹夜守在耳門下的矮凳上,見沈書云回來了,忙把她迎進來。
是夜,家丁和院護仍都去了城郊,繼續尋找沈霄的蹤跡。因此沈書云夜里出府,就這樣瞞天過海。
回蓬蓬遠春的路上,天色就漸漸明亮起來,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進入寢殿,思夏端進來一些粥飯和點心,便知趣地出去,在外頭守著門。
折騰了一夜,到了早膳時分,沈書云也的確覺得饑腸轆轆,一邊吃,一邊問念春:“父親母親現在還在綠野院嗎?”
念春點點頭:“夫人自然是一夜沒睡。再找不到霄哥,怕是要連公爺也要驚動了。”
沈書云點點頭,對念春吩咐:
“天一亮就去東院請大哥哥,今日讓他給衙門告一天的假。另外讓車夫現在備好馬車,待會兒我和大哥哥出府一趟。”
念春便出去安排小丫頭們這些瑣事,片刻就回來了。
念春看沈書云吃得狼吞虎咽,似乎胸有成竹的模樣,便問:“怎么樣了?霄哥,已經找到了么?”
沈書云喝了最后一口粥,對念春道:“嗯,大哥哥把他藏到咱們外宅空置的院子了。應當沒什么大事。”
念春自然沒忘記,昨天四寶太監送來的那把沈霄的匕首,上面還沾著血跡。
“霄哥……是闖了什么禍端了嗎?”念春猶豫著問。
“嗯,他錯手殺了一個人。”
念春驚得目瞪口呆,幾乎差點從秀墩上跳起來:“什么?殺人?霄哥那般瘦弱的人……”
沈書云沖她做個收聲的手勢:“這事,你知我知,不要告訴旁人。待會兒我和大哥哥出府去把霄哥接回來,你去上房綠野院告訴父親和母親,霄哥找到了,昨夜和同窗吃多了酒,迷了路,半夜宿在了東院。還有吩咐曹管家,將出城尋霄哥的人都叫回來,不許對外人透露霄哥昨夜不見了的事情。盡量裝成什么都沒發生。”
念春將沈書云的話一一記在心里,但是仍舊是驚魂甫定,問她:“霄哥若是謊稱是去喝酒誤了時辰,夫人那樣心細的人,肯定是不信的。”
沈書云道:“你只管這般說,他們信不信已經不要緊。左右霄哥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念春點點頭,何氏和沈崇都是心里擔不住大事的,反而是不知道的好。
話音剛落,沈雷已經到了蓬蓬遠春,思夏把人引進來,便出去了。沈書云讓念春在門口守著,一個人也不要放進來。
沈雷見沈書云面色黯淡,猜想她昨夜一夜沒睡,這一大早把他叫來,定是事情有了進展,便著急地問:“怎么樣?你這邊有什么消息了么?”
沉了一息,沈書云便將昨夜朱霽派人把沈霄遺漏在現場的匕首送還的事情告訴了沈雷,并且說洪淵已經死在了司禮監,洪家還不知道。
“天……真的死了。”沈雷在提邢按察司行走,自然知道當朝重臣的嫡子被人殺害,整個朝堂將鬧出怎樣天翻地覆的局面,雙眼驚呆著看著沈書云。
“大哥哥不要慌,沒事的。這件事咱們只需要和霄哥一并瞞著就好,不會有事。”
沈雷看沈書云氣定神閑的樣子,十分詫異,他轉念一想,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那位貴人,出手相助?”沈雷問沈書云,有些不可思議。
沈書云自然不好說出口,昨夜答應了朱霽那三件事,才換來他竭力保全沈霄的承諾。
見沈書云低頭默認,沈雷不由得再往下繼續探究,聯想到失而復得的田黃石,以及朱霽入府時單獨送給沈書云的名貴顏料,他再看向沈書云,眼神里已經有了幾分自己的判斷。
“安王世子可不是什么宅心仁厚的義士,霄哥和他也沒有往來,怎么會這般相助?”
面對沈雷的問題,沈書云并不想回應什么,只是說:“不過是形勢所逼,若是霄哥闖的禍敗露,咱們家說不定也就呼啦啦如大廈傾倒。現在圣人對祖父和咱們府上什么心思,大哥哥在朝中,恐怕比我一個閨門中人清楚。”
聞言沈雷便知道她不想細說,而沈霄如果能夠真的如沈書云所說的那樣全身而退,至少也不是壞事,但是安王世子一個入京勤王的質子,真的有如此能量一手遮天?
“安王世子,真的有把握處理好著這件事?若是我們輕信他,萬一出了什么差錯,倒不如自己還有別的退路。”沈雷低聲道,雖然安王府在京中埋藏的勢力,即便是他也已經有所耳聞,但仍然有些懷疑。
“這一層,我也想過。可是,就父親或者伯父如今的官銜和地位,恐怕咱們也只能信他一信了。”
沈書云沒有說沈雷也不過是小小的按察司芝麻官,但是沈雷卻下意識就自慚形穢了:“怪我無能,頂不起國公府的大梁,霄哥在書院才會被人如此欺侮。”
沈書云心里暗暗嘆惋,沈雷實則是個
“大哥哥不要自責了,你待會兒帶我去把霄哥藏身的院子,把他接回來。要緊的是,這些事情不能再有更多的人知道。父親和母親問起來,大哥哥只管說霄哥是昨日與同窗喝多了酒,半路上被你撿回去的。任父母再問,也不要多言語。”
沈雷想了想,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就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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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書云取了頭紗,就讓念春攙扶著自己,和沈雷一起出了府。
在去找沈霄的路上,沈書云將頭紗帶好,沉默著看向窗外的繁華市井。
突然在兩條街巷交叉處,沖出來一隊侍衛司的錦衣侍衛,都明著閃閃發光的刀戟,一下子路途都擁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