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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對我客氣,到讓人很不習慣。”
第四十一章
沈書云沒有再說什么, 問朱霽:“世子還要回去再用點餐飯嗎?”
朱霽只是站在那里靜靜地看她,并沒有回答。
“真好看。”他借了酒的雙眸蒙著一層淡淡的水氣,眼圈也因酒力而泛著微微的紅, 看向沈書云的眼神就像是霧氣繚繞的泉, “真想把你現在就帶回薊州, 不要再操心你家這些沒有意思的家務事。”
朱霽努力控制著暄熱的酒氣撩撥著自己的心, 要多么克制,才不至于在這里公然不畏周邊人來人往地,將她摟入懷里?
沈書云見朱霽似乎想借酒撒野,想起甘露寺里被他輕薄的那個綿長的吻, 只覺得耳根子都紅起來了。
朱霽看穿她的窘迫,反而笑道:“你如今忙得臉盤子都瘦了, 捏在手里不舒服, 我才不會碰你。”
朱霽湊過來, 沈書云能嗅到他身上散發著酒的氣味,都帶著侵略的蠻橫、
“好歹, 得把你養得胖些, 摟著才覺得安穩。”
越說越過分,沈書云皺著眉頭對朱霽道:“世子,不要仗氣使酒。我先回去了。”
朱霽紅著眼睛看她局促的樣子,卻不疾不徐地慨嘆:“今日沒得機會, 和大姑娘的準佳婿一席。”
“世子說笑,我并沒有什么佳婿。”沈書云又怒視著他, 覺得自己和這個瘋子簡直沒有一句話能順當地說下去。
朱霽卻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 對沈書云說:“說的是!大姑娘看來是沒有忘記和我的約定。”
沈書云看到朱霽突然肅容一副嚴苛而威嚇的樣子, 對沈書云再叮囑一遍:“不許嫁人, 只能嫁我。”
沈書云抬頭看他一眼:“是說好地不嫁表哥, 其他的我可沒有答應世子。”
朱霽想發脾氣,但覺得酒勁兒上來,頭很暈,方才仿佛是陣錢作戰,總提著一口氣令自己不被酒打倒。劉虎賁等人在軍中多年,都是豪飲的酒客,朱霽縱然仗著年輕力壯,沒能讓他們把自己灌倒,到底也是靠著驚人的意志力在苦苦撐著。
此時見了沈書云,朱霽放下心防,反而覺得醉了。
“你為何……”朱霽覺得腳跟發軟,說話也沒了氣勢,說話輕飄飄地讓沈書云覺得他仿佛變了個人。
“你為何……比烈酒還上頭?”朱霽眨眨眼睛,覺得眼前的沈書云幻化成了模糊的影子,像個勾去他三魂七魄的鬼魅或者仙子。
“你醉了,我去叫人來扶著你。”沈書云下意識想躲,卻被朱霽抓住了手,她被迫只能承受,扶住他的臂膀。
四寶在遠處看到了主子的身影歪著,扶在沈書云的胳臂上,急忙趕了過來。
四寶看到朱霽輕輕扶著額頭,便詢問沈書云:“大姑娘,我們世子可是醉了?”
沈書云有些幸災樂禍道:“再海量的人,不克制,也是會醉的。”
四寶接過來,扶住主子,對沈書云微微一笑:“大姑娘,世子方才應當是為了替沈大人解圍,才被幾位將軍勸過了酒,我們世子在薊州時,從未醉過。一來是他海量,二來世子不想喝,誰敢造次勸酒?”
四寶語氣和氣,卻讓沈書云啞口無言。
朱霽就算是已經有些不穩,頭腦倒還清醒著,聽沈書云居然說他自己不克制,回過身譏諷她:“沈書云,你真是沒有良心,方才還感恩戴德,現在見我醉了就怨我自己不克制,過河拆橋你可真行。”
沈書云閉口不言,朱霽借著酒勁兒還想再調戲她,便湊過來說:“我若有哪一回不克制,你今日還好端端站在這里么?”
因為是當著四寶這般言辭,沈書云的臉頰蹭得一下紅了,心里把朱霽罵了幾遍,嘴上卻一句話說不出,只落荒而逃般撇開這主仆二人就往宴會廳走了。
***
榮恩公因為身體抱恙,在壽辰上,并沒有和許多來賓攀談暢飲,但畢竟是得到了一個機緣,與得意的門生和親故,歡鬧暄騰地見了一面。
然而這場壽宴,如同沈書云早先預感的那般,似乎是榮恩公對這個世界的一次告別。
壽宴之后,沈廷恩的身體就如秋日黃葉一般,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日漸枯萎了。連朱霽從薊州請來的身懷絕技的醫師也束手無策,只是將針灸改為艾灸,以幫助榮恩公在接續一段陽壽而已。
這個冬天,無論對于榮恩公府還是對于剛剛登頂帝位不久的永續帝朝堂來說,都是一個難捱的冬天。
沈書云在立冬這天,守在凌云院里,祖父已經長臥寢室不起,她在外間等著兩位醫師為榮恩公艾灸,以緩解他連夜疼痛不已的陳年舊傷,翁姨娘的眼圈黑著,榮恩公總是在夜里疼痛到□□,她也跟著幾天睡不了一個好覺。
“姨娘去睡會兒吧,這里有我盯著。”沈書云知道翁姨娘也是上了歲數,身體需要得到休息。
“大姑娘你是一番好意,公爺此情此狀,可讓奴如何能睡得著?”
沈書云看到一直堅強樂觀如向陽花般的翁姨娘,如今一臉悲戚。
連常年侍奉在榮恩公身側,最樂觀的人,此時也笑不出來了。
沈書云強制翁姨娘躺在了寢殿外的羅漢床上,讓念春侍奉姨娘,蓋好被子,將屋內的炭火燃得通紅,抵擋著窗縫里往里鉆的寒風。
“大姑娘,你看下雪了!”在院子里粗使喚的小丫頭,豎著雙環,驚訝地對沈書云說。
雪?
沈書云走到院中,地上只是打濕了,并不像是詩中所寫的雪。
她伸出手,只有綿密如同沙粒一樣細膩的冰晶,落在她溫暖的手心里,隨后就地化成了一滴水痕。
京城,也能飄雪么?沈書云不敢相信,但手上的水痕越積越多,冷得她打了一個寒顫。
本朝開國,先帝將帝都設置在長江以南,原因有二,一來他自己出身徽州鄉村的破落戶,習慣了濕熱的氣候和水土,二則因為當年北方還有孟元未除,邊境十分不平靜,坐守南方,能讓剛剛成立的新帝國得到喘息,休養生息以圖來日。
因為在長江以南,所以京城的人,幾乎都沒怎么見過雪。
立冬的時候就落雪,對于長江以南的地方,更是百年難得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