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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功,果然是最容易另有志者實現官階跨越的方式。沈家時代因為軍功而享受尊榮,從今看來,這種局面還將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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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新帝對沈家態度的轉變,沈崇的書房也有了三三兩兩前來求教和走訪的儒生與官僚。從前榮恩公府門可羅雀的局面,似乎一去不復返。
“這下可好了,有了雷哥在圣人面前掙了臉面,咱們家也跟著要東山再起了,說起來到了事情上,才看得出咱們這種簪纓世家,能為了國家鞠躬盡瘁,說到底圣人還是明鑒,誰是忠良?!?
念春高高興興地對沈書云如是說,以為沈書云能同她一樣歡欣雀躍,卻只看到她平靜地靠在庭院的美人靠上,看日漸舒展的荷葉尖角上停駐的蜻蜓。
“大姑娘,你不高興嗎?”念春上前關切。
“哦,并沒有?!鄙驎苹剡^神,依舊是嫡長女從容溫良的氣質,若是外人并不能看出什么不同。
念春是與沈書云一起長大的貼身丫鬟,卻能看得出沈書云心有所想,她低頭思忖了一下,有幾分訝然,試探著問:“大姑娘在想那個人……”
沈書云并不想提起所謂的“那個人”,并不回應,而是起身對念春道:“父親和大哥都提了官階,俸祿也跟著漲了,去歲冬日拉下的饑荒,也可以填補,加上咱們田莊上入了夏日,就有魚獲與瓜果的收成,今年的中秋必然是豐贍富余的,可以請曹管家再著手添置人手,小廚房和馬廄,現在都有缺位,正需要一些踏實可信的人,你快去傳我的話給曹管家,不要延誤了?!?
念春心里有些不豫,但到底主仆之別心中還是有數。她心里擔心沈書云有心事憋在心里,但也知道當她拿出執掌家權的威嚴的時候,那就是她并不想被人窺探內心,去知會曹管家這點小事的差事什么時候都能辦,念春知道只不過是沈書云此刻想一個人呆著而已。
念春小步疾走地去辦差了,臨走前回頭看沈書云,那是一張高貴而孤寂的臉。念春覺得沈書云自從掌管家權快一年以來,改變了許多,從前她是無憂無慮的少女,如今卻有點閨閣之中權臣的深沉之意。
念春并不覺得自己被沈書云冷落,反而有些心疼,沈書云的成長自然對沈家是一件好事,但是她說不出為什么,她寧可沈書云沒有這些治家理政的能為,也不希望她變得這樣孤獨內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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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得以喘息,何氏便開始躍躍欲試,只是因為戰事穩定,沈霄暫時也不會被發往前線,便開始打起了另一個主意。
夜深時分,綠野院的寢室最后一盞燭火熄滅,侍女們退了出去,落了門簾,何氏就向沈崇提出了這個建議。
“咱們家日漸在圣人跟前有了臉面,雖然比不起國公爺在世時那般了不起,到底也是體面官宦人家,父兄都領了軍功,大姑娘也跟著有分量了。她妹妹都已經快要臨盆,妹妹出嫁在姐姐之前本來就少見,大姑娘已經十七了,正該尋個像樣的人家為好?!?
何氏的如意算盤是,只有把沈書云嫁出去,自己才能再度掌管家權。
沈崇對此表示了同意,他的想法倒也簡單,因為沈書云已經即將十七周歲,也正是談婚論嫁的時候。
況且沈書云才貌雙全,又是榮恩公親自教養的嫡長女,在京中很有些遠博的才名,若是能加入個親王丞宰之家,對他的官路自然也是有所裨益。
得到了沈崇的首肯,何氏第二天便差了吳媽媽去打點京城中與她有些交往的命婦與牙婆,暗中開始給沈書云物色人家。
她并不想沈書云加入什么真正的高門大戶,至少不能比臨安蕭家高,以防將來沈書云憑借婆家勢力,卷土重來。
這事并不是什么秘密,自然也很快傳到了沈書云耳朵里。
念春氣鼓鼓地說:“哪有說媒拉纖卻不告訴正主的?好歹大姑娘是嫡長女,又掌管著家權,夫人倒好,相看哪家郎子都暗中不表,弄成盲婚啞嫁,堂堂夫人做事情與人牙子相似,真是沒有個體統了?!?
沈書云皺著眉頭,心里煩躁,放下手里正對著的田莊賬目,提著裙子往書房去了。念春也緊忙跟上。
今日是沈崇休沐,沈書云想直接去告訴父親,自己的態度。
走到書房院門口,伺候沈崇的小廝福山守在月門前,遙看沈書云主仆,有些倉惶,連忙對著沈書云擺手,擠眉弄眼地不讓她過去。
沈書云一愣,不知道為何今日父親在書房里看個書還要讓福山在這里把門。
好奇心驅使著她并沒有停下腳步,而是走到了書房院門口。
“父親可在里頭?”沈書云問得理直氣壯,福山卻神色慌張要把沈書云往遠處趕,還竊竊低語:“大姑娘您怎么這個時候來了,快走快走。”
沈書云甩開福山,訝異看著他。
福山是曹管家身邊的人,一直做事很有分寸,何時變得這么鬼鬼祟祟的。
沈書云納悶時,聽到了書房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纏綿膩味,一瞬間臉上也飛上了紅霞。念春也跟著一瞬間明白了什么。
沈書云甩開福山,就往回折返,福山慌張地跟上,走了幾十步到了竹林里頭的小徑里,才拽住沈書云,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大姑娘,這都是老爺的意思,小的也只是聽主子的,您千萬不要遷怒于小人啊?!?
“什么時候的事,里頭是誰?”
見沈書云厲聲斥責,福山便道:“這事老爺不許小的宣揚,但大姑娘掌家權,小人也不敢隱瞞,求大姑娘看在小人一直在府上老實肯干的份上,千萬別對外人說是小人說的?!?
“你個狗奴才,還跟大姑娘討價還價?快點說,要不然仔細你的皮!”念春上去揪福山的耳朵,斥責道:“別什么事都推到主子身上,誰知道是不是你這皮緊的在后面唆使主子??禳c說!”
福山嚇得竹筒倒豆子,將事情原委說了個清楚。
原來,自從沈書云執掌加權以后,何氏一直氣不順,從前與她恩愛的沈崇也漸漸生出了倦意。自從沈家情況好轉,后院里便添置了一些人手,撥給綠野院下處粗使喚的有一個小丫鬟,今年剛好十六,出落得鮮花也似,名叫香梨。
沈崇未及不惑之年,官運轉機,不似從前那般低落抑郁,于是有了納妾之心,不就就和這丫頭扯落在一起。
第六十四章
今日, 沈崇趁著何氏帶著吳媽媽去馬舍人府上訪友,便把香梨交來了書房私會。
沈崇安排福山在門口看守,以防何氏身邊的人路過書房院門口, 走露了風聲。
沈崇怎么想不到今天沈書云會突然到書房來。自從她執掌家權, 時常忙得頭疼, 大多數時候都忙著對賬本子, 處置家事,不會走出蓬蓬遠春半步。
已經是夏季,花園子里蟬鳴陣陣,風吹竹葉, 發出簌簌的聲響。
沈書云默默聽完了福山的敘說,沉默了片刻, 對他說:“這件事我知道了, 不會讓父親知道是你透露的, 但納妾雖不是大事,遲早也會被夫人知道。曹管家既然撥你在父親跟前當差, 你也要知道輕重, 要提醒著家主,不可以耽溺于美色,什么都要有度。此后此事有何轉折,你也要通報念春, 告訴我知情,以免出了什么亂子, 最后還是拿你這小奴扎筏子, 倒時候, 誰也幫不了你。”
福山素來知道沈書云雖然寬待下人, 卻是個右手腕知進退的人物, 聽她說到不會把這事情宣揚出去,至少是現在還不至于讓何氏知道,也就保全了自己,如何不感恩戴德,在地上又俯身磕了幾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