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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兩個你一言我一語地,倒是沈書云作為第一當事人一直沉默著。
見父母似乎已經拿定了要把她嫁去康親王府的主意,沈書云直接開口道:“父親,我不嫁。”
一句短短的話,把沈崇歸家以后綠野院歡騰的氣氛都直接擊碎了。
“什么?什么意思?”沈崇看向沈書云,一臉不解。
他今日在康親王府得知了老親王的意圖后,簡直忍不住喜上眉梢。沈崇一路上仿佛高中的舉子一般,若是能成為世子爺的老泰山,那他在官場上還有的是好運氣,他被幸運弄暈了頭腦,卻沒想過沈書云會不會同意這門親事。
他一直以為沈書云是眼高于頂、清高自持,只要對方門第夠高,身份尊貴,沈書云斷然沒有反對的意思。而且康親王那勢在必得的樣子,仿佛郭次妃在沈家已經得到了什么應允一般。
“雖說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到底是我自己的事。無論是世子也好,王孫也罷,我并沒有要嫁人的意思,請父親斟酌。”
這下,連何氏看沈書云的神色都變了,她雖然不希望沈書云嫁的比沈書露高,但是也沒想到她會拒絕這么好的一門親事。
一句話倒把沈崇激怒了,他走過來對沈書云瞪著眼睛,道:“你在渾說什么?還以為咱們家是先帝爺在世時呢?難不成掌管家權,你還有了官癮了不成?我看這事由不得你任性,過幾日康親王府的人來議親,你只管回蓬蓬遠春不許出門,再使小性子,便再禁你的足,咱們家雖然裁撤了人手,撥出四五個院護看著你,還足夠。”
沈書云想站起來與沈崇分辨,卻被沈崇勒令吳媽媽和念春把沈書云帶走,沈書云還想說什么,沈崇那文弱的身板子拿出了所有的力氣,在秀桌上重重一拍,驚得整個綠野院沒有人敢吭聲,
縱然他是個沒有威嚴與霸氣的,到底還是一家之主,沈府的家長,沈書云憤憤地回去了蓬蓬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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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果然來了四五個院護,又再度把蓬蓬遠春的門把住。
“用得著大姑娘的時候,就捧著哄著,用不著了,就關著,這是什么世道人心!”念春也被關在家中,悶悶生氣。
對比念春的義憤填膺,沈書云已經平和下來,道:“由他去吧。”
念春瞪了瞪圓眼,走過來問:“大姑娘這是答應嫁給康親王府的世子爺了?”
念春還想問沈書云是不是不想等安王世子了,她沒有問,因為她雖然厭惡何氏,也不認同沈崇的勢利,但是覺得康親王府的這門親事是一件好事。她想勸沈書云接受。
“郭次妃那人確實是好性情,咱們過去以后,看在東院王夫人的面子上,也不會吃苦,何況聽家主的意思,老王爺對大姑娘也是滿意的。”
看著搖搖晃晃的燭火下,自己的影子也跟著閃動,沈書云眨了眨眼睛,垂下來的眼簾在面容上投下了一圈毛茸茸的影子。
念春看著沈書云愁悶的樣子,問:“姑娘還在不高興嗎?要不然咱們找東院王夫人,去會會那位康親王府的世子爺,說不定并不比那位爺差呢,都是先帝爺的嫡孫,誰比誰高呢?至少性情總好過那一位……”
“無妨了,睡了吧。”沈書云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念春點點頭,伺候她梳洗后,為她落下了秀床的帷幔。
緋紅的陰影中,沈書云卻輾轉反側睡不著。
她知道在這樣的局勢下,反抗已經毫無意義。沈崇會曉之以利地說服何氏,最后無論她自己的意思如何,都會被嫁入康親王府。
傷心已經不足夠形容自己對父親的失望,原來在他眼中,自己是待價而沽的商品。并不是在于康親王府這門親事自己同意與否,只是沈崇有了聯姻皇室的心,自己的意見其實根本不重要。
若是沒有康親王府,他也會退而求其次的將自己嫁給梁中書做填房。
沈書云背后沁出冷汗,她心里不得不承認,若是只能二選一,去康親王府倒也不是什么壞的選擇。
既然不能自己決定,那便隨波逐流吧。
又及,她想到何氏與沈崇之間,早晚會因為納妾的事產生一場風波,反而對于自己的婚事不那么在意了。
若世間男子都會變心,那么從開頭便放下期待,或者可以不必有一天感到傷痛。
沈書云覺得身心俱疲,或者這個家也已經不再需要她,沈雷的仕途很有期待,而自己若是嫁入了康親王府,倒也正好能令家族更上層樓。
這樣想著想著,沈書云就睡著了,睡夢中,她覺得一切都漸漸模糊起來,等到睜開眼的時候,置身于金戈鐵馬的一片戰場中,
四望是一片混亂的戰壕,硝煙彌散,沈書云低頭看看自己,衣衫襤褸,手背上都是傷疤,仿佛剛剛從一堆死肉中爬了出來,僥幸逃生。
正在她艱難地從這恐怖的尸山中邁步的時候,陡然看見不遠處一個人身著鎧甲,坐在高頭駿馬上,目光冷峻地穿過層層硝煙看向她。
縱然是陰霾中,她也看清楚了他是誰。
沈書云想開口說些什么,卻失聲了,嗓子痛得讓她發不出任何聲響。
只見朱霽用腳蹬輕輕一敲馬腹,駿馬便信步向沈書云走過來,到了近處,沈書云仰著臉看他。
從朱霽那雙漆黑的瞳仁中,沈書云看到了自己狼狽的形容。
“云娘,你到底負了我。”
沈書云聽見他的聲音,聲音依舊如玉般朗潤,語氣卻寒涼刺骨。
隨后,朱霽面無表情的抽出腰間的劍,直指沈書云的眉心。
沈書云只覺得劍刃在她臉上刺出了血,涼涼的沿著鼻翼滑落。
她依舊說不出話,直到朱霽無情的瞳仁里滾落了淚珠,他陡然收劍,鋒利的刃入鞘時發出了撕裂長空的聲響,隨后在沈書云視線中的是策馬而去的身影。
一片狼煙中,沈書云伏在地上痛哭不止。
“大姑娘,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沈書云再睜開眼,看到的是秀床的帷幔,陽光已經射進來,刺眼如芒,她下意識延住眉眼,然后拂過眉心。
那里,并沒有流血,但是自己卻已經滿臉淚痕。
作者有話說:
這是今天的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