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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是,圍城的平允軍傳來了呼喊之聲,聽起來已經在護城河之外很近的地方。
“對望的趙將軍,請不要負隅頑抗,以免殃及京城百姓與世家。安王殿下與世子本是皇室嫡血,天下朱姓一家,此番義舉在清君側。將軍一生戎馬,世子感念將軍軍功,只要將軍開啟城門,則既往言行,一概不糾,請將軍遵從天命,不要食古不化、冥頑不靈,造成生靈涂炭的哀局……”
這洋洋灑灑的勸降書,幾乎是不斷在城門外重復,將安王篡權的行徑偽裝得似乎是為民除害一般。
不過是針對城中不想受苦的權柄的心理戰。
趙世康走上城門對著朱霽的方向,慷慨陳詞:“世子,你就不要再戲弄老夫了!誰人不知令尊是何等權欲滿心的人?這江山你們既然要盜取,又何必敢做不敢當呢?咱們在榮恩公府多次會面,也算半個熟人了!……”
趙世康蒼涼的喊話引人入勝,果然讓對面不斷重復的勸降書,停了下來。
一邊麻痹大意著朱霽的軍隊,趙世康一邊朝著沈雷做了個手勢,就在平允軍的師爺還在仔細記錄著趙世康的喊話時,幾十門紅衣大炮突然從城樓的洞窗里探出頭來,然后在明明如晝的光天化日之下,天羅地網的炮火就紛紛而下。
朱霽圍城的勁旅瞬間大為驚駭,已經嚴陣以待的方陣瞬間被沖散,意在一鼓作氣攻略城池的大軍,連忙保護有生力量,退守到防線之外。
沈雷站在城樓上,不久后看到了平允軍的撤離,握著趙世康的手道:“趙將軍,圍城的軍旅被沖散了!這炮擊真的有效!可惜咱們沒有續存的炮彈,否則還可以……”
然而趙世康看著城外的硝煙與焦土,卻并沒有什么快慰之色,而是拿來了從西洋海寇那里繳獲來的筒鏡,看向城郊更遠的地方。
他的神色逐漸凝滯,隨后大呼不妙,對沈雷道:“你們幾個后生,快撤!”
而在城郊十里以外的帷幄之中,朱霽正在氣定神閑和一個副官下棋,外面的信報進來,將事情的原委說了,朱霽氣定神閑地問:“假扮我的人怎么樣了?”
信報道:“世子的替身被大炮重擊,受了傷,斷了一條腿。能為世子效命,是小的們的福祉。”
“賞賜這人食邑千戶,待父皇登基之后,享開國勛的爵位。”
副官道:“是。”
“現在城里怎么樣了?”
信報娓娓道來:“世子埋伏的細作以飛鴿傳信,這次佯攻以后,守軍已經大抵去掉了城中大半炮火的積存。京師已經斷絕糧草兩個月了,城里的皇親貴胄前幾天已經要寫降表了,只是趙世康前幾日殺了幾個要反水的世家家主。不過佯攻以后,他沒有了底牌,才穩定住的人心,又要散了。”
朱霽輕輕落子,殺了對手一大片。
副官看著自己的棋局已敗,便忙奉承道:“世子棋藝精湛,微臣自知不敵。”
“博弈之道,無非是小伎而已。”朱霽嘴上胡亂謙遜一句,享受著身邊的下屬,對他越來越多的尊敬和畏懼。
昔日偏僻蕃地的世子,今后將成為執掌天下的九五之尊,如何不讓人生出伴君如伴虎的小心謹慎來?
果然,世間威權的味道最迷人。
朱霽知道距離自己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
就在佯攻之后不就,朱霽發動了真正的攻城之戰。
已經散亂了軍心的趙世康麾下,雖然幾個少年將軍赤膽忠心,但是無奈被圍困的京師百姓在投降派貴族的慫恿之下,也已經動搖了守城的決心。
朱霽選擇了火攻,在當日夜空下,燃起事先準備了的巨量的焦炭與枯草,以投擲的方式扔入京師城內。
京城內本就高門大戶林立,木結構的建筑恢弘巍峨,被空中投擲來的火種點燃之后,熊熊大火很快連成了片,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高門宅院,許多都在烈火下成為了一片涂炭。
聽著城內不斷傳來的哀嚎,朱霽在帷幄中靜靜抿一口香茗,對身邊的副官道一聲淺淺的嘆息:“可惜父王給我攻城的時間太少,那般絕倫的宮殿若是燒毀,再建又要費一番功夫。”
副官垂首看似寬慰,實則是奉承道:“倒是可以按照殿下與世子的喜好,再行裝潢。”
朱霽微微一笑,除了帷幄,對副官道:“戰事已定,你統籌進城的諸事,記住凡是歸降的高官與貴胄,只是圈進不追罪,另外,盡量活捉守軍的一個人。”
副官不解地問:“是要留下趙世康的活口嗎?”他覺得趙世康雖然很有威信,但是火攻如此慘烈,已經沒有必要留下他來懷柔什么反抗者。
“那冥頑不靈的趙將軍,讓他去黃泉之下侍奉皇祖父去吧。要活捉的,是另一個人。”
“請世子示下……”
副官想不通,到了這個時候,新帝都已經逃亡了,還有誰值得費這么大力氣,在一片混亂之中活捉。
“榮恩公府的長子,沈雷。”
第七十五章
雖然在攻城之前, 朱霽的平允軍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而且提前識破了趙世康的炮攻突襲,但是真正拿下京師已經是攻城之后的第七天。
朱霽雖然是勝利者, 但是也不得不承認, 趙世康承襲了榮恩公的衣缽, 即便是在主公背棄, 士氣大哀的時候,官兵也展現出了堅持到最后一刻的頑強。
平允軍為了拿下京師,折損了數萬人之眾,戰事十分慘烈。
因為采用了火攻, 京師中熊熊燃燒的火焰,幾乎將這座六朝古都化為一片焦土。
朱霽繡著海浪紋樣的步云履奢華精美, 足以與他皇孫貴胄的身份和問鼎九州的功勛相匹配。
四寶走在前頭, 命手下的小太監一路用掃帚伏在地上擦拭硝煙散去后的灰燼, 以便朱霽的步履,穩穩前行, 漸次踏入落滿了灰燼的紫宸殿正殿。
他已經換上了太子規制的常服, 綾羅的白色直裰垂地,襯得身形更頎長優雅,細看才能感覺到金線緙絲的光彩熠熠,胸前四爪團龍圖案栩栩如生, 頂戴真龍足金梁冠,一枚玉簪箍住頂發, 不著一言已經貴不可言。
這只是太子的制式常服, 并不是受冊時會穿的冕服九章, 但他身有軍功的氣質, 已經具有了不可正視的威嚴。
就連日夜侍奉在側的四寶, 也覺察出主子在攻克京師之后,有一種魚躍龍門今非昔比之感。
前日攻下京師以后,平允軍的將領已經率眾將紫宸殿清理出來。萬幸火攻京師之時,宮檐上只是落了幾處火星,也很快被熄滅,因此幾乎完整地保留下了一整套構造,只是被飛來的箭簇折損了幾塊瓦片。
“紫宸殿的琉璃瓦是前朝工匠燒制,工藝未曾失傳,但是成品率極低,恐怕一時半會兒無法修繕如新。但臣下已經著人去辦,連同整個帝都都將在安王殿下進京之前,竭盡全力護舊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