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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努力地平靜下來,對沈書云道:“我只是想問問沈大姑娘,如今我這亂臣賊子,配不配得上你?”
未及沈書云回答,朱霽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芙蓉殿,只剩下淚光中的沈書云看到他頎長的背影,后面跟著四寶亦步亦趨地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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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之中有太多的事,冗雜繁瑣,需要朱霽一一處理,而帝國南部戰火還沒有完全熄滅,新帝早已經放棄了負隅頑抗,已經不堪一擊。
但是卻有幾家地方豪強,趁安王篡黨奪權之刻,生出了逐鹿之心,也揭竿而起,反而成為了安王奪取帝位最大的威脅。
自古農民起義鮮有成功者,但是若有了豪強的主導,加上匡扶正統的幌子,則會成為不能小覷的有生力量。
安王熱愛沙場點兵,是軍事奇才。當初連蒙元驍勇彪悍的騎兵都不怕,將地方豪強的起義軍視為臭魚爛蝦,認為不過是多費些時間的阻礙而已。
然而戰事卻出乎了安王的預料,南方的氣候與薊州大相徑庭,多山地多湖泊,更讓騎兵寸步難行。
于是,朱霽守住京師后方,不斷向安王前線輸送兵馬糧草,就顯得尤為重要。
好在朱霽的才能卓絕,很快修繕了京城戰火中損傷的城池,盡全力恢復了食貨和商賈,繁榮后方的經濟,絕不可能大事未成就功虧一簣。
因此,在處置了幾個皇族內冥頑不靈,當著朱霽痛罵亂臣賊子的親王以后,朱霽并沒有再行殺伐,而是對從前的京城世家,采取了安撫懷柔的政策。
世家貴胄最在乎的莫過于現實的榮華富貴,誰做皇帝并不是他們最大的原則性問題,反而安王稱帝,國家仍在朱姓,但若是地方豪族奪權成功,既得利益的世家則會萬劫不復。
不久后,朱霽就統一了京師世家和貴胄的立場,甚至號召他們捐錢捐物,馳援前線。
作者有話說:
我肥來了,從明天開始日六,一直到完結,請大家監督我。
第七十六章
沈書云一連十幾日沒有機會見到朱霽。
昔日被禁足在榮恩公府的蓬蓬遠春之時, 沈書云并不知道那種禁足比起東宮的規矩與教條,是不足掛齒的。
這半個月,朱霽雖然未曾到訪沈書云所在的芙蓉宮, 四寶卻已經以東宮主管的身份, 豐實起東宮的仆從, 一切都為安王凱旋以后登基做準備。
從薊州安親王府調配的人員也陸陸續續抵達了東宮, 不過是不足一個月的時光,京師已經漸漸恢復了往日秩序,高門貴胄也逐漸開始了禮尚往來的走動。
沈家這時候悄無聲息地從東山回到了沈府,期初并沒有引起京城世家的關注。
為了穩固后方和朱氏天下, 朱霽并沒有發落京師之中的高門貴族,甚至在紫宸殿前, 將存檔的有關于上書削藩安親王的有關奏折, 一把火燒了個干凈, 以收買人心。
唯獨對于康親王府,似乎是格外地殘忍苛刻, 首先是削除了康親王的爵位貶為庶民, 然后是將康親王世子關押在昭獄,隨后毒打了二十大棍,直到落下了終身的跛疾,才似乎稍微出了一口惡氣。
康親王與安親王一直沒有過節, 朱霽的處置卻明顯帶著私人恩怨的意味,折讓京城中剛剛穩定下來的氣氛再度緊張。
這時候人們才想起來沈家的嫡長女與康親王世子曾有婚約, 甚至在新帝逃離京城之前有過嫁娶。
而此前被沈家裁撤的下人, 有些已經流入了京師其他的高門, 他們影影綽綽地傳播著這樣的一條傳言, 就是朱霽在榮恩公府做質子之時, 曾經與沈大姑娘有私,因此入住東宮之后,自然會將康親王府視為眼中釘。
傳聞越傳越離譜,最后竟成了沈崇為了榮華富貴,將沈書云私下獻給安王父子,因此才能在京師圍城之前,逃出去保命。
朝中人忌憚朱霽的手腕,并不敢當面嘲諷沈崇賣女求榮,沈霄卻成為了京師紈绔子弟口中奚落的對象。
杏林書院恢復了授課,本在軍中做文官的沈霄被沈家復送回到了書院研造,就遭遇了同窗的譏諷。
“安親王以后要承繼大統,沈二,你是不是就要當國舅爺了?真是可喜可賀。”說這話的是王安,昔日其父是戶部尚書,如今朱霽治下,戶部這樣的咽喉已經改換了薊州派主政,他父親也被調任去了閑職,昔日門庭若市的府邸,如今也是一副家道中落的模樣,因此對安王的篡權,頗有非議。
沈霄不理會他,低頭繼續看書,等候著一會兒夫子的授課。
而王安似乎并沒有息事寧人的意思,走過來,一把拿起了沈霄眼前的課本,對他說:“唷,看得還是《論語》,禮義廉恥沈二你真的看得懂嗎?你們家好像不是只有你一個子孫,你的那個庶兄呢?是不是已經戰死,全家卻不敢提及,也不敢給他出殯啊?”
沈霄聽到王安說起沈雷,有些氣憤:“你休要胡言亂語,我兄長生死未卜,何來出殯一說?”
王安就期待看到沈霄生氣的樣子,他越是生氣,自己就越是快慰,于是繼續點火澆油:“哦,那你倒是說說你那庶兄出征是為了打誰保誰啊?還是說你們沈家最擅長兩邊壓寶,你兄長為國征戰,你長姐月下偷情,無論誰坐江山,你們沈家的榮華富貴永遠不倒嘛!真是令人佩服!”
沈霄本來就不是特別擅長言辭的人,被這么一激,想說話的只剩下了拳頭,于是和王安扭打在地。
一般半大小子正是血氣上涌的年歲,看到有人在課堂上大家,干脆為成了一圈,為各自支持的人吆喝吶喊起來。
直到父子到來,又叫來幾個書院的護衛,才將兩人拆散開。
沈霄生得瘦弱,自然吃了些虧,一臉血跡地回到了沈家,何氏哭作一團,去找沈崇想辦法給兒子出氣,卻在書房意外的撞見了沈崇和小丫鬟的偷情。
何氏只感覺天崩地裂,沈家頓時亂做了一團。
在東山逃亡期間,因為驚魂甫定,前途未卜,沈崇和小丫鬟玉梨故意疏遠了一段時間,如今回到了沈府,新的君主并沒有追究遺老遺少的意思,加上東宮的人告知沈崇,沈書云已經被朱霽接去了東宮,沈崇一時間喜上眉梢,料定將來安王登基,自己憑借沈書云與朱霽的私情,絕對可以洛陽紙貴,因此又忍不住和小丫鬟舊情復燃起來。
本來沈霄在書院被人欺負,倒還并不是一件大事,而何氏面對一直對她寵愛有加的夫君,居然在眼皮子底下有了新寵的事,實在是難以接受,整個沈府都因為家主與主母這場大戰而雞犬不寧。
就連東院的王氏與翁姨娘也被驚動。
而沈崇那種并不想認錯,并且干脆要納玉梨為妾的態度,更讓何氏覺得天都塌了下來。
“我道是為何逃難去東山,旁的人家主都不惦記,唯獨帶著這個小賤人侍奉,說是給我留個年輕女侍,其實是為了自己偷腥方便!沈崇,都說只有人老珠黃了才知道自己嫁的是人是鬼,我現在才大徹大悟!”
何氏的頭發都凌亂了,紅著臉命吳媽媽去打玉梨,玉梨才不過是個和沈書云差不多大的姑娘,又一直是聽使喚的丫頭,此時此刻慌亂的沒有了頭腦,只是跪在地上給何氏磕頭。
原本沈崇就是對她見色起意,她自己是個奴仆,又年幼無知,根本由不得自己,就被沈崇把攔了去。
沈崇卻覺得如果此番不能立威,更要被何氏駕馭住了。于是命人帶著玉梨去別院待著,誰也不許靠近。
“我心意已決,這些年夫人獨攬中饋,也就是大姐兒在時,夫人曾經休息過一段時日。咱們只有一個兒子,子嗣上太單薄了些,如今大姐兒已經入了東宮,以后不知道要騰達到何種地步,只有一個兄弟也太不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