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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書云化繁為簡地說著朱霽的去處,王氏和翁姨娘也跟著點點頭,只有沈霄聽到沈書云喚朱霽太子時,眉頭緊鎖。
對于王氏和翁姨娘來說,沒有什么消息比沈雷還活著,且能得到足夠的庇護更能讓翁姨娘和王氏感到寬慰,沈霄的情緒雖然有些不對勁,但是并沒有被她們察覺。
正在幾個人閑聊家常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隨后一個熟悉的女子的身影閃過殿門,沈書云抬眼一看便知道是昭華。
向來沉穩的昭華從來不曾這般氣喘吁吁地過來通傳,沈書云緊張地站了起來,問她:“昭華姑娘,所為何事?”
“沈尚宮,是陛下回來了。”
沈書云和屋內的人都一臉不解:“陛下,不是三日內才班師歸來,和太子出城接應的儀仗一起入宮嘛?”
昭華來不及解釋,只是搖搖頭:“事情有變,陛下正在東華殿歇息,身邊的內監私下里告訴我,陛下要過來探望沈尚宮,你快些準備準備吧。”
沈書云疑惑著想:昔日的安王,今日的賢帝,為何沒被朱霽一行迎接,進入東宮還要來看看她呢?
第八十一章
“陛下是讓我一個人前去東華殿嗎?難道是要到芙蓉宮來見我?”
沈書云覺得賢帝一定早就從朱霽身邊人這里聽說了她的存在, 想見見自己也是尋常,但若是屈尊到芙蓉宮來見她,就有些不同尋常了。
昭華其實心中也大為不解, 但是賢帝確實清清楚楚地表明要親往芙蓉宮來, 看看榮恩公的嫡長孫女究竟是什么樣的人。
“陛下的確是要親自過來。”
得到了這樣的答案, 在側殿聽到了這個答案的翁姨娘等人也有些不安起來。
沈書云令自己沉著冷靜下來。
她左思右想, 自己雖然是榮恩公的孫女,沈雷的妹妹,但是并沒有做過任何抵抗平允軍的行為。按照賢帝寬待京師權貴的意圖,也大概不會針對自己一個女流之輩如何。
沈書云讓沈家人先到了側殿等候, 賢帝既然要見的人是她,就沒有必要扯上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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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不倒半個時辰, 果然一行人從東華殿的方向來到了芙蓉宮。
或許是剛剛班師回城, 為了掩人耳目, 賢帝其實是換了便衣微服進入了京師。
至于為何沒有隨著大軍一同回來,是因為擔憂路上遇到伏擊, 因此甚至把太子作為幌子, 讓他去城外迎接,朱霽還在外城等待著父親凱旋,卻不知道真正的權利核心,已經輕裝簡從悄然進城了。
各地不斷有希望借著天下打亂, 試圖混順摸魚的野心家,掀起起義的大旗, 賢帝朱枋很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 仍然要以穩定大局為重。
在他心中, 登基也只不過是個儀式, 能夠在寶座上真正長久地坐下去才是緊要。
他沒有入宮, 盡管朱霽已經將太和殿都整飭一新,他繞過了城外迎接他的儀仗,就是想來看看兒子到底把京師治理的如何。
以及他不得不承認的,對于那個令朱霽著迷不已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時間過去太久,他早已經忘記了那次先帝壽辰上獻畫的豆蔻少女是什么模樣,當時他的心里只是憧憬著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帝王。
兒女情長,在朱枋的眼中,一直都是不足掛齒的小事。即使他對發妻一往情深,更多的也是因為,對方是自己開拓薊州領地的賢內助,而你儂我儂的男女私情,他雖然也歷經過年少血氣方剛的時候,卻并不將此視為什么要緊事。
踏入了芙蓉宮,沈書云親自從婢女手里接過茶水敬上,而昭華作為昔日薊州的老人,則立在了朱枋的身側。
自從進京以來,東宮的一舉一動,昭華都按照朱枋的安排,傳遞給了遠在千里之外的朱枋手中。
這件事,朱霽大概也能猜想,權力巔峰之處,互相防備和猜忌,本來已經是尋常事,父子之間并不會因此心生嫌隙,反而習以為常。
見沈書云的行為舉止,端方有度,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緊張,誠然是榮恩公視為珍寶的掌上明珠。
待沈書云平靜的立在殿內正中等待著朱枋的訓話,他才第一次看清楚了沈書云的容顏。
眉目如潭,負氣含靈,鵝蛋形的臉型帶著貴氣與雍容,縱然是在京師貴胄美人如云中,也可以如百花中的牡丹,美得大氣而端莊,朱枋有些明白為何朱霽會對這樣的一個女子傾心不已。
雖然心中認可沈書云的出挑,朱枋仍然微微蹙眉。
對一個帝王而言,流連女色并不是什么要緊的事,但是不該對一個女人情深似海,一個人所沉溺的事情,就是他的軟肋。
而高處不勝寒的集權之君,不可以有。
更何況,以沈書云的出身,已經對帝業無益,榮恩公是先帝跟前的忠臣,雖然的確是個人物,但到底已經塵埃落定。
前朝的忠臣,就是本朝最要提防的勢力,朱霽不會不明白這些淺顯的道理。
“聽聞太子十分喜愛你,為何卻封你為女官,而不是收用在側,你可知道?”
朱枋故意用了“收用”這樣不堪的字眼,已經對沈書云無異于一種羞辱。
“奴自知出身低微,不配東宮內殿之位,想必太子亦遵從禮制,凡事不會逾矩行事。”
沈書云沉著應對,對面的篡黨之人已經成為了帝王,是可以隨時決斷自己生殺大權的存在,其中利害,沈書云自然清楚。
雖然“收用”這樣的字眼,也的確在第一時間戳痛了她。
側殿內聽候這些的沈霄則已經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長姐是全家的驕傲,也是對自己最為疼惜和支持的人,這樣被羞辱,讓他忍無可忍,哪怕對面的人是君主。
況且,這個君主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個亂臣賊子,殺掉自己的親侄子,也要竊取皇位的人。
沈霄氣得血氣上涌,不察覺中微微晃動了一下身體,就不小心碰掉了身后案子上的花瓶。
青花瓷瓶破碎的響動瞬間讓朱枋身邊的侍衛沖了進來,刀劍開刃明晃晃地閃著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