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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沒有做過不好的夢,只是沈書云這十七八年來,從未做過如此令人驚懼的噩夢。
等到沈書云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在朱霽溫柔的懷抱中了。
“云娘。”他輕輕安撫著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舒緩了沈書云的呼吸。
是片刻之后,沈書云抬頭看到了朱霽擔憂的神色。
“你做噩夢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相擁而眠,雖然是和衣而臥,并沒有做什么旖旎繾綣的事情,但是到底是第一次。
但卻是讓她做一個似乎非常恐懼的夢。
“我夢見了大哥哥……”沈書云的眼眶里有水汽,驚懼得面色發(fā)白,低下頭輕輕搖晃,似乎是希望夢中恐怖的畫面能夠從腦海中除去。
似乎是方才沈書云的驚叫太過刺耳,讓門外候命的侍衛(wèi)和婢女也跟著緊張起來。
四寶在門口輕輕叩門,問:“殿下……”
朱霽對外面道:“沒什么事,你們?nèi)グ才旁缟牛院笕ボ饺貙m用膳。”
朱霽將沈書云的外衫拿來,給她披上,對她說:“交泰殿已經(jīng)有四百多年了,這張床不吉利,咱們以后不來此處,你不要怕,我們回去。”
然后朱霽將沈書云打橫抱起,穩(wěn)穩(wěn)地走了出去。
一路上,朱霽的腳步沉穩(wěn)堅定,臉色卻稱不上好看。身后跟著的昭華,神色憂慮地看著朱霽走在前頭的背影。
她看得出來,沈書云的衣衫還是昨日去交泰殿的模樣,甚至鬢發(fā)都沒有拆開。
賢帝有意讓沈書云成為朱霽暖榻的妾室,這兩人卻在交泰殿和衣而臥了一晚。
“真的有這么喜歡嗎?”昭華按捺住內(nèi)心的不解,跟著去芙蓉宮安排兩人洗漱后用膳。
——
早膳都是沈書云愛吃的,朱霽很在意她的喜好,每次一起吃東西,都會留心她喜好的飲食。
只是夢境中沈雷那張死狀慘烈的臉,讓沈書云覺得隱隱作嘔,現(xiàn)在什么也吃不下去。
倒是朱霽,還在儀態(tài)端方地吃著東西,他隨是個性格堅貞手腕決絕的人,卻自幼受了皇家禮儀的教養(yǎng),走路吃飯都很有樣子,不疾不徐,帶著貴氣與雅致。
沈書云不止一次覺得他吃東西好看,此時看向他的眼神卻多了一份疑惑。
“想問什么?”
朱霽用玉箸輕輕取一塊桃花果子,送入口中,才抬起眼簾看向沈書云。
沈書云神色憂慮想問沈雷到底現(xiàn)在身在何處,又是怎樣的情景,仿佛只有知道現(xiàn)實中的沈雷還平安無事,才能沖淡她夢境中失去兄長的悲戚。
“沈雷不會有事,已經(jīng)答應(yīng)過云娘,怎么還不放心么?”朱霽的語氣是溫柔的,并沒有半點不耐煩的意思。
沈書云卻在心里隱隱約約升起了一絲不快。
朱霽只是告訴她沈雷沒有死,會活下去,甚至對于王氏和翁姨娘,她也是做了這樣的交代,但是到底沈雷曾經(jīng)對抗平允軍,并不是一般的前朝臣子。
跟隨趙世康的屬下,也并非沒有被朱枋生擒的,但是為了震懾敵軍,大多數(shù)已經(jīng)被處死,里面并沒有沈雷,但是若是公然袒護沈雷,也已經(jīng)是決然不可能的事情。
到底要如何救下沈雷,沈書云不曾聽朱霽提起一個字,而她因為相信他的能為也從沒有問過,若非這個噩夢,她自己都不知道原來自己其實是信不過他的。
但是她并不能承認,以免又惹起朱霽的怒火。
他并不是一個善于寬宥的人,這一點沈書云已經(jīng)很有領(lǐng)教。
“并沒有,只是夢到了大哥哥,所以確實想問問。”
朱霽將板塊沒有吃的果子放回盤中,覺得有些沒有胃口。
“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難道云娘糊弄我,要成為一種習(xí)慣。”
他喜歡沈書云,到了無我忘我的境地,就因為她在他的心中,如蒼穹皓月,驕傲到誠懇的地步,他可以允許她為了家族前程違背他們的約定,因為她畢竟是許多事情不能做主的閨門中人。
但是這不代表,他可以接受一個任何事情都與他周旋的沈書云。
若是那樣,她與那些他身邊唾手可得侍奉在側(cè)的秀色又有和差別?
但是沈書云夢魘后驚懼的模樣又著實刺痛了他。他當下不能正式地娶她為妻,于是便可以忍下心中的欲念與她止乎于禮,總而言之自己是虧欠了她,委屈了她,因此愿意拿出更多的耐心去安慰她,拿出更多的恒心去向父親表明自己的決定和選擇。
需要時間。
“云娘,我答應(yīng)你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朱霽輕輕嘆一口氣,用身側(cè)的錦帕擦了擦并沒有污濁的手指,看一眼窗外的天光,對沈書云道:“宮中宣我議事,已經(jīng)有些遲了。我會早些回來,你沒有睡好,可以再歇息一下。”
他有些不舍地站起身來,沈書云卻仍憂慮著,看著眼前從前愛吃的食物,如今卻沒有一點點食欲。
——
朱霽走后,念春過來安慰沈書云:“姑娘若是覺得無聊,咱們可以花苑里去看看秋景。”
方才念春在一旁侍奉,已經(jīng)多少明白了兩人所說的事情,大概是什么,她知沈書云心里的苦楚,只想讓她暫時散散心。
東宮的花園果然是皇家園林的水準,亭臺樓榭無不精美,植被也錯落有致,一年四季都有看頭。秋日里,黃櫨轉(zhuǎn)紅,白蠟是一片金燦燦的明黃,沈書云后面跟著念春款步到了湖水中的小橋上,遠遠看著像一幅色彩繽紛的淺絳山水。
“要我說,大姑娘不必為了身份擔憂什么,現(xiàn)在想想從前殿下冒死進京,說白了還是為了姑娘,從前自投羅網(wǎng)的事情都干得出來,還有什么能與姑娘相提并論?不過是一時沒有名分,京中還有什么貴女能比得上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