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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梵低頭看他,hugo躺在地上也不起來,像是一條被海水拍上岸的大魚,他眼神有些渙散,在濃夜里像是將死之人,幽幽地說:“你也只能欺負欺負我,誰讓我有個不爭氣的父親。”
姜梵一句話不咸不淡地溢出嘴邊:“你怎么變成這個樣子?”
hugo聞言不說話了,他閉上了眼睛,想到什么痛苦的事,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眼角慢慢有淚水溢出,自從姜薇的事發(fā)生后,他已經很久沒再跟姜梵說過話,也很久沒像今天一樣像個有血有肉之人,他當假人當了太長時間,一言一行都是假的,連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是機械化的虛假,在姜承道跟前,他向來如履薄冰,甚至在他父親面前,他都只能像個假人一般活著。他這個弟弟啊,總算讓他無所顧忌地體驗了一把當活人的滋味,可他怎么就那么恨他呢?小時候,他這個當哥哥的,是弟弟妹妹的守護神,可現在,他卻恨不得生啖姜梵的血肉。
睜開眼,hugo眼眶發(fā)紅,他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雙腿有些無力,也沒回答姜梵的問題,情緒已恢復了大半,他冷靜下來,看向姜梵,說:“叔父讓我來接管國內的公司,順便解決了你跟姚一曼的事。”
姜梵眼神半暗半明地看著他,hugo笑了下,說:“放心,我沒告訴叔父胡佳瑤的事,那邊一直以為你不肯接受家族聯姻的原因是姚一曼。”
姜梵不跟他廢話,直接開了口,問他:“你想要什么?”
hugo說:“我才是姜家的長子嫡孫,但凡我父親當初肯爭一口氣,現在怎么說也輪不到你來當姜家繼承人。”
繼承人?姜梵覺得可笑,誰稀罕過這繼承人的位置?他一抹嘲弄看向hugo:“你要有這個本事,繼承人的位置拿去好了。”
hugo搖搖頭:“我可沒那個膽子跟叔父作對。”頓了頓,又說:“以前你也沒膽,現在好像不一樣了。”他之前故意在姜梵面前說那些有辱胡佳瑤的話,目的就是激怒他,看看他對胡佳瑤的上心程度到底到了哪種地步,可看姜梵幾乎要殺了他的暴怒樣,他心里這才有了底,姜梵對胡佳瑤只怕比他對姜薇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姜梵冷哼一聲:“你想拿我當槍使,也要看我愿不愿意。”
hugo說:“你跟我一樣,從小就對叔父又恨又怕。可你跟我又不一樣,他始終是你父親,說到底,他不會真廢了你,你也不會真弄死他。你不聽話,他也只會對你身邊的人下手,比如abel,比如我,比如……胡佳瑤。”
姜梵的眼神開始透出一股打家劫舍的狠樣。
“你先別生氣,聽我把話說完。”hugo繼續(xù)道,“叔父的手段你不是沒見過。這些年,除了對你,他對誰心軟過?連自己的女兒都沒放過。就是你,他不也折磨過?被關在瘋人院的那段經歷,我想你應該還沒忘。”
姜梵眼神一片黑沉:“你想讓我乖乖回去聯姻?”
“你明白就好,也省得我浪費口舌。”hugo說,“我不想跟你作對,更不敢跟叔父作對,叔父讓我來逼你回國,就是在給我下難題。違背他,我沒好下場。可得罪你,等你以后繼承了姜家,也不會放過我。”
姜梵像是要把他看透,一雙眼冷到深潭底下:“你憑什么覺得我會聽你的?”
“我沒覺得自己有那個本事讓你聽我的。”hugo如實說道,“本來我覺得這事棘手,今天你的反應反倒讓我放了心。我相信你為了胡佳瑤,會聽叔父的話。”
姜梵挑眉冷笑:“我不回去,你就把我跟佳瑤的事告訴他?”
hugo聳了下肩膀:“說實話,我寧愿叔父一輩子都不知道胡佳瑤的存在,這樣我兩頭都不得罪。”說話說得太多,他臉頰和嘴角的傷都疼起來,hugo伸手用大拇指擦了擦嘴角的血漬,已經有些干了,嘆了口氣,說:“完成不了他交代的事,你以為他會放過我?”說完笑了笑,一掃剛才的陰鷙,用一種嬉笑怒罵的語氣說道:“我叔你爸可不是善男信女。”
姜梵無所畏懼地站在那里,他瞇了瞇眼,面目陰晴不定,嗓音低沉:“我偏要逆他的意!”
hugo卻成竹在胸:“別急著否定,多想想姜薇。”他看著姜梵那張線條緊繃的臉,一雙眼睛陰沉、孤獨又沉默,嘴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線,整個人在半明半暗里像是一把出鞘的劍,泛著寒氣,卻有一種利劍尚未開光的無奈。
hugo突然覺得有些可笑,姜梵只要順著姜承道的意思,在他面前便是一條鋪著別人尸骨的康莊大道,這條大道多少人想走都沒有機會,他卻偏不屑一顧,身在福中不知福!hugo左手拇指按了按食指指甲蓋,說:“想想叔父是怎么對姜薇的。胡佳瑤跟他沒血緣關系,還擋了他的道,他會對胡佳瑤做出什么事,不用我提醒你吧?”
☆、chapter 64
姜梵回來的時候,胡佳瑤正百無聊賴躺在床上玩手機象棋,聽見開門聲,她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繼續(xù)下象棋,隨口問他:“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他見她神情寧和,專心致志地盯著手機屏幕看,一張素凈的臉在燈光下像是一泓茭白月光,姜梵心里不自覺柔靜了些,他走過去坐在床邊上,伸手在胡佳瑤臉頰上摸了摸:“看什么呢?這么認真。”
“下象棋呢。”她說,又瞥了眼他,問:“姚一曼跟你一起回來沒?”
姜梵壓根兒就沒去見姚一曼,聽胡佳瑤這么問,他說:“沒。”
“哦。”胡佳瑤聲音淡淡的。
姜梵笑了笑,問她:“你不喜歡我跟姚一曼接觸?”
胡佳瑤沒看他,走了一步象棋才回:“沒啊。”
姜梵說:“以后我跟她能不見面就不見面。”
胡佳瑤這才把目光從手機屏幕移轉到姜梵身上:“為什么?”
姜梵說淡淡一笑:“怕你心里不舒服。”
胡佳瑤輕哼了哼:“誰心里不舒服了?”她左手拿著手機,右手正要去點手機屏幕,可剛抬起來就被姜梵順勢牽了過去,他把她右手握在手中,拇指輕輕滑過她手心,感受著她的細膩柔軟,姜梵說:“我心里不舒服。”
胡佳瑤手心被他弄得有些癢,卻沒掙開他,問:“你不舒服什么?”
姜梵看著她白凈細嫩的手,與她十指交握起來,她的纖細肌骨在他指尖,清晰的感知通過皮膚表層傳達進血液,又隨著血液流進他心臟。姜梵拇指指腹若有似無地輕刮著胡佳瑤的拇指,說:“怕你不舒服,所以我不舒服。”
胡佳瑤又細弱蚊蠅地哼了聲,沒說話,也沒再下手機象棋,任憑他牽著她的手,兩人都沉默地看著彼此交握在一起的手掌,纖細和寬厚,細膩和蠻野,女人和男人,世界都安靜下來,不需要太多語言。
手機突然響起沒電的提示音,胡佳瑤回過神來,將手掌從姜梵手里抽了出來,下床去沙發(fā)上翻找手機充電線,沙發(fā)旁的墻壁上有個插座,她剛將手機充好電,姜梵便走過來從身后抱住了她,他身材高大,嚴嚴實實地把她摟在懷里,灼人的氣息落在她頸項,胡佳瑤覺得姜梵有些不對勁,問他:“你怎么了?”說著便要轉過身來看他。
他聲音十分溫和,甚至有些疲倦:“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胡佳瑤想了下,沒動,也沒再出聲,安安靜靜地讓他抱著。
過了段時間,他緩緩出了聲:“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胡佳瑤愈發(fā)篤定他今晚的怪異,道:“說說看,你都做了哪些自私的事?”
姜梵還沒說話,胡佳瑤的手機倒率先響了起來,她看了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周意遠的名字映入眼簾,正要接通,姜梵出了聲:“手機電量低接電話,對人體輻射大。”
胡佳瑤手指頓住,猶豫了下,她回頭對姜梵說:“我按免提,你別說話。”
姜梵唇角勾了一抹膽小,就勢吻了下她的唇。
胡佳瑤扭回頭,接通電話的同時按下免提,沒多長時間,周意遠的聲音便隔著網絡傳來:“佳瑤?”
胡佳瑤“恩”了聲,問:“打電話有什么事么?”
周意遠似乎頓了下,說:“有事才能打給你?”
姜梵這時卻不懷好意地揉了下胡佳瑤的腰,低頭就咬住了她耳垂,胡佳瑤能感受到他的舌尖在她耳垂上輕輕掃過,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對周意遠說:“沒事我就掛電話了,我還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