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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越雪主一邊攪拌著藥汁,一邊冷冷道:“每天殺一個人,我說到做到!可是,你身為一個女人,又是劍圣門下,秉承為弱者拔劍的宗旨——怎能如此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呢?”
她仿佛被燙到一樣抬起頭。那個蒼白冷酷的男人嘆著氣,轉過身去拉開暗門,拖出了一個瑟瑟發抖的人來:“來,給你看今天的新羔羊?!?
那是一個不超過二十歲的年輕人,面容俊秀,穿著甚為講究,顯然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卻被莫名其妙地擄來了此處。那個人被拖出來后,昏頭昏腦地倒在了地上,一眼看到殷夜來那張枯槁燒焦的臉,失聲剛要喊,咽喉卻被一把捏住了。
“別唐突佳人?!北痹窖┲鲗C物拖到了榻前,微笑,“要知道在你面前的,可是云荒曾經的第一美人呢……”
那個公子哥兒拼命掙扎,然而手腳卻一絲力氣都沒有,宛如一條魚被拖到了刀俎上。
“來,現在你的生死掌握在她手里了,”北越雪主按住他的頭,強行扭轉,令其看向殷夜來,語氣里半點玩笑也無,“如果她肯開口說一個字來救你,那么,你就能立刻平安離開這兒——如果她不肯救你,那么……”
一把雪亮的短刀在指間閃過,刀鋒雪亮,在人質面前晃了一晃——
“那么,我就在她面前一刀刀地把你給殺了,和前面十六個人一樣!”
“你……那個公子哥兒終于明白眼前的人就是雪城最近流傳的殺人惡魔,不由得嚇得癱軟在地,張了張嘴,居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說??!”看到對方這副模樣,北越雪主不耐煩起來,一腳踢在了他背上,厲聲,”開口!去求人家,讓她救你!蠢材!”
那個公子哥兒被一腳踢得踉蹌跪下,癱在了榻前,痛得大喊,然而咽喉立刻又被掐住了,“別亂喊,”一把短刀細細地劃過他的咽喉,割出一條血線來,北越雪主的聲音陰沉冷酷,“這里地方大,你喊破了喉嚨外面也聽不到——不過,我最討厭別人亂喊了,說不定不等她開口救你,一刀就把你給了結了?!?
脖子劇痛,那個公子哥兒嚇得嗚嗚哭了起來,全身顫抖著,看了殷夜來一眼,又旋即扭開頭不敢再看——燈下的分明是一個修羅惡魔,焦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深陷在疤痕里的眼睛冷然無光。
“說話!求她救你!否則——”北越雪主冷冷地在他身后道,刀子改了方向,沿著他的背部肌肉慢慢劃去,用刺痛讓這個嚇蒙了的年輕人清醒過來。
“救……救命!”那一刻,恐懼終于令癱軟的人從喉嚨里掙出了聲音。他反應過來,哭泣著死死抓住了榻上垂落下來的衣襟,涕淚交加地看著那個丑陋的女人,“救命?。 ?
然而那個女人轉過了頭,側臉向暗影里,并沒有看他。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那個公子哥兒往前爬了一步,全身戰栗著抓住了殷夜來的衣擺,感覺那一刀劃過他的背,痛入骨髓,“救救我!我……我還沒成親呢……家里上有老母……我……我不想死??!”
“唉……”忽然間,他聽到燈下的女子似乎低低嘆了一口氣,緩緩轉過了臉來——當他心下狂喜,以為對方心軟的那一瞬,眼前忽然一閃!
他沒來得及回過神,身體一輕,旋即騰云駕霧般往后飛出。
“你!”北越雪主搶身上前,一把將人質拉開,脫口怒叱。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那道寒光一閃即逝。殺人者怒視著燈下的女子,一貫冷酷不動容的眼里露出了震驚和憤怒——剛才那一瞬,他看到殷夜來依舊側臉向著暗影,不曾回頭看一眼腳下苦苦哀求的人,然而,縮在狐裘里的手卻猛然動了一下!
分崩離析(10)
只是一瞬,一道白光從她的手指間掠出,繞頸而過!
北越雪主只覺大事不好,瞬間撲過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然而,一股細細的血猛然噴了出來,灑了他一臉。一個血洞出現在殷夜來的脖子上,血狂噴而出。他扣住了她枯瘦的手腕,因為狂怒而全身發抖:“你……”
殷夜來終于轉過了頭,向著他冷冷一笑。燈下的臉色異常蒼白,眼神閃亮如妖鬼,粘在她手指里的,竟是燈臺上插蠟燭用的一支銀桿兒。
北越雪主微微吸了一口冷氣,喃喃:“你竟然……”
——這個女人原本已經氣脈微弱,筋骨俱斷,所以這些天來他也漸漸放松了警惕,卻不料傷重至此,她卻依舊有一擊的能力,令自己竟然無法預料和阻攔!
“算你狠。”北越雪主迅速抬起手,壓住了她脖子里急噴的鮮血,語氣也失去了平日的鎮定。噴涌的鮮血急速將他雙手染得猩紅。這個女人下手又準又狠,對自己也毫不留情,瞬間就刺穿了血脈——她原本就重傷未愈,此刻再受如此重傷,已然再難活命。
北越雪主看著這個垂死的女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一種復雜的表情來,似是狠毒,又似敬佩,喃喃:“這幾天你一動不動地休息,是積攢了多久才積起了這一擊的力氣啊……你怎么沒想過要殺我?”
“咳咳……我有自知之明?!彼人灾Z氣迅速衰弱下去,“殺你,沒有任何機會。”
“所以你想求死,對么?”北越雪主抱著她,凝視著那張可怖的臉,喃喃,“你就準備這樣將劍圣的絕技帶入墳墓?寧死也不傳給我?不……我絕不會讓你這么做!”
他忽然彎下腰,一把將那個被摔暈過去的人質抱過來,一直拖到了藥爐面前,然后一刀刺入了那個人的心口!血如同箭一樣射出,不偏不倚落在了紫金爐上煎著的藥里面,“哧'”的一聲化作一股升騰的白氣。
那種聲音如毒蛇吐芯,令半昏迷的殷夜來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
“我從未見過固執如你的女人?!彼词謱⒛且痪呤w扔了出去,“只可惜,你遇到了一個更加固執的對手?!?
他低著頭,全神貫注地用銀勺攪拌著爐上的藥,直到白氣漸漸散去,整個藥汁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半透明的深紫色來。北越雪主低下頭去,仔細地嗅了嗅,然后將藥注入碗中,小心翼翼地端過來,放緩了聲音:“來,快點把藥喝了——”
當散發著濃重藥味的碗湊過來時,殷夜來無力地別開了頭。
“良藥苦口利于病?!睔⑷巳缏榈哪凶雍鋈蛔兊脺厝狍w貼,一只手端著碗,另一只手伸過來環住了病人的肩膀,捏住了她后頸的大椎穴,強迫她微微張開了嘴,“來,喝了吧……這藥方可貴重了,引子是人心口上的那點血,而且只能取氣絕之前的那一點,喝了對你身體大有好處?!?
殷夜來用盡全力想要扭開頭,然而不能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碗湊過來,擱在了唇邊,濃厚的藥汁直灌進來,沖入喉舌。
藥里透出血的味道,幾乎令她窒息。
“你以為我一天殺一個人,是純粹為了逼你就范么?那是為了給你治傷啊……”將一碗藥統統都灌了下去,北越雪主這才放開了手,將碗底的藥渣用手指抹在了她頸部傷口附近,“這個藥方是巫術和醫術的融合,一碗藥一條人命,以命換命——以前北越的殺手們受了重傷,我就給他們吃這個藥。百試百靈,只要有一口氣在,殘廢了都能復原?!?
果然,當藥物抹上去后,急速噴涌的血流驟然減緩。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如墜冰窟:“但是呢,這藥卻有一些不好的地方——就是用多了會上癮,令人變得嗜血,不經常聞到新鮮的血腥味就會發狂。你看,我就是用多了這種藥,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北越雪主笑了一笑,詭異地低聲道:“現在,我們一樣了,師父?!?
分崩離析(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