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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朗緊張起來,“別亂說!他怎么可能知道?滄流上下知道這個秘密的就我們元老院幾個人,誰會去告訴望舒?”
“織鶯那個小妮子說不定會。”巫姑冷笑,“望舒那么喜歡她,她卻嫁給了別人,說不定人家上門來一頓追問,她扛不住就會把真相兜出來。”
巫朗搖頭,“不,不可能。巫真雖然年輕,但做事有分寸,斷然不會違反首座的意思,把如此關系重大的一件事情透露給望舒。”
“好吧。”巫姑索然乏味地轉過了頭,“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
話音未落,又一聲巨響從頭頂傳來,整個空明島似乎都在戰栗。巫姑的話頓在了喉嚨里,枯瘦的手指飛快地掐算著 草,臉色陰晴不定。
隆隆的炮火聲從頭頂傳來,然而,在這個寬闊的地下軍工作坊里,每個人都全神貫注地工作著,似乎就算炮火落在了眼前也不會動容分毫。那些都是滄流最好的工匠,他們迅速而嚴謹地按照各自的職責操作著,鍛造鋼鐵,調配火藥,制作機簧,磨合組裝……
一切有條不紊,每隔一盞茶時間,就會有嶄新的武器出現在面前。
“稟告首座,今天我們造出了一百二十七把射日弩,五百發筒子鏢,還有……”負責軍工坊的和安校尉向忽然前來的巫咸長老報告進度。然而后者只是皺著眉頭看著一堆嶄新的機械,搖了搖頭,“還只是在造這些?沒有更好一些的武器了嗎?”
“這……”何安校尉有些為難,“沒有其他新武器了。”
巫咸皺眉,低聲問:“望舒在哪里?”
“他……在房間里休息。”何安校尉顯出猶豫之色,似乎壓抑著自己想要抱怨的心,嘴里卻還是忍不住一連串說了出來,“這兩天他幾乎就沒有從房間里出來過,連我們遇到制作上的問題,都是隔著門向他請教。首座,你看外面的戰局已經這樣了,大家都在拼命工作,如果這樣下去,屬下覺得——”
“我知道了,”然而,巫咸只是淡淡點了點頭,“繼續工作吧。”
何安校尉愕然,卻看到巫咸將一把射日弩扔回了匣子里,對著身后的隨從說了一句“你們在這里等一會兒”,就徑直走向了地底更深處那個工坊。
這個工坊,位于地底十丈深之處,已經有了數百年的歷史。滄流帝國歷史上傳奇人物天機公子生前便在這里工作,靠著一人之力,研制出了無數匪夷所思的機械,改進了風 和比翼鳥,留下了冰錐草圖,將冰族的制造學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而此刻,這里的主人是一個少年,傳說中天機公子的“遺腹子”——望舒。
通道并不寬,只堪堪容許兩個人并肩,四壁都用精鋼制成,堅固無比。任憑空桑軍隊狂轟濫炸,火炮炸彈如雨而落,這個工坊還是紋絲不動,固若金湯。走完了長長的甬道,巫咸在盡頭的那扇門外停下,發現它果然是關上的,便抬起手敲了敲。
沒有人開門,也沒有絲毫聲音。
巫咸皺起了花白的長眉,屈指重新敲了敲,開口:“望舒,開門。”
“別煩我!”里面傳來了少年的聲音,出乎意料的暴躁,隨著一聲沉重的金屬跌落聲,似乎有什么東西被狠狠砸在了地上,“滾!我說過,沒我的吩咐,誰都不許吵我!”
“是我。”巫咸咳嗽了一聲。房間里的聲音忽然停頓了,似乎望舒聽出了是誰,回答了一句“稍等”,隨即傳來一連串窸窸窣窣的響動,有什么東西被急促地拖動著。過了足足一盞茶時間,腳步聲才向著門口走來。
“巫咸大人?”厚重的包著精鋼的門被打開,門后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眼窩深陷,頭發蓬亂,整個人連站都站不穩,左右搖晃著,似乎隨時隨地都會暈過去。
“怎么把自己弄成這樣?!”巫咸看到望舒這個樣子也吃了一驚,連忙推門而入,“這些天你把自己關在這里都在做些什么?”
“我……在設計一個新東西。”望舒搓著手,神色有些不安,身體也微微左右搖晃——巫咸很熟悉他這種神情,往往預示著這個少年在進行一件非常重要且暫時不能說出來的事情,不由得精神一振,“你研制出新武器了?”
“這……算是吧。”望舒猶豫了一下。
“怎么吞吞吐吐的?”巫咸有些不耐煩起來,皺眉呵斥,“你知道外面的戰局已經到了什么程度嗎?空明島已經四面被圍,義錚帶著人苦苦支撐,眼看空桑人就要登陸了!這個時候你如果設計出了什么,一定要趕快投入制作!否則就來不及了!”
“義錚?”似乎這個名字刺激到了某根神經,望舒蒼白的臉上忽然浮起了一絲淡淡的血色,眼神倏地一亮,“對哦……他是軍人,應該去和空桑人打仗的。他還沒有死嗎?”
“什么話?難道你希望他死嗎?”巫咸心里一震,似乎從這個少年的眼眸深處看出了一種極大的惡意,一股怒火勃然而起,怒斥道,“望舒,事到如今你也要有自知之明。織鶯已經嫁人了,就算是義錚死了,她也是別人的妻子!這輩子,你就別再妄想了!”
這些話鋒利如刀,讓少年的臉頓時褪盡了血色,望舒雙手絞在一起,薄唇顫抖著,似乎要說什么,卻終究硬生生咬住了牙,只是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是不是還不服氣?”巫咸第一次在少年臉上看到這種神色,忍不住皺眉,嘆了口氣,道,“等這場仗打完了,我會挑族里的美人給你。”
“我不要。”望舒咬著牙,低聲道,“我就要織鶯。”
“放肆!”巫咸位高權重,還從未被別人如此當面頂撞,忍不住大怒,“本座說給你娶妻也是為了你好,本來你壓根兒不需要娶妻!要不是……”
“要不是此刻國難臨頭,你連這一句都懶得哄我,是嗎?”望舒忽的嗤笑起來,抬頭看著巫咸,清秀的眉目之間盡是冷嘲之色,“首座大人,我為滄流帝國日夜辛苦工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為什么我唯一想要的東西,你們就是非要從我手里奪走呢?——如果沒有了我,誰來為你們造這些殺人武器?誰來成為你們的武器?”
巫咸震了一下,似乎聽出了這話里面的威脅意味,不由得審視了一下面前站著的這個少年——自從織鶯離開后,短短數月,這個少年似乎從內而外有了一些深遠的改變,連眼神都已經不同,閃爍莫測。
他知道望舒說的沒錯,嘆了口氣,放緩了語調,“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望舒。對帝國而言,你也是個不可或缺的寶貴財富——孩子,你配得上擁有任何東西。”
這樣的語氣讓少年的語氣也軟了下去,望舒絞著雙手,有些不好意思的問:“如果……如果我給了你你所需要的一切,你是不是也會把我想要的給我?”
“我要的東西?”巫咸一震,四顧,“你到底做出了什么?”
“首座大人以為我每天關在這屋子里,難道是在無所事事地浪費時間嗎?”望舒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味深長,“看吧,我做出了一件可以扭轉整個戰局……。不,乃至整個天下的東西!是超越天機公子的,空前絕后的杰作!”
巫咸忽的站了起來,用一種既驚疑又狂喜的目光審視著望舒。他知道這個單純的少年從不曾如此狂妄和夸大過,不由的咳嗽了幾聲,“讓我看看!”
“還是半成品。”望舒搖頭,“我還沒做完,還缺一些零件。”
“到底是什么?”沉穩老練如巫咸,也終于流露出了沉不住氣的急躁,“外面戰局已經岌岌可危,你總要讓我知道到底是什么新機械,能夠扭轉局面?”
“這個……”望舒沉吟了一下,眼睛里露出一絲狡黠,“如果我比義錚更有用,如果我能挽救這個帝國的危局——首座大人,您,會答應我的要求嗎?”
“……”巫咸知道自己這句話的分量,掂量了下,只道,“先讓我看看你做出了什么,如果真的是空前絕后的利器,我可以考慮。”
“真的嗎?”他終于松了一絲口風,已然讓望舒欣喜若狂。少年從堆滿各種機械的倉庫內飛快向深處奔跑,顧不得自己一瘸一拐的模樣,在工坊的盡端,打開了一個柜子,回過頭喊:“看!”
那一瞬,巫咸目瞪口呆。
裝在柜子里的,居然是另一個望舒!
然而仔細看去,那分明又是一具模型,四肢和軀干都用金屬制成,面具是瓷做的,細密如鎖子甲一樣的冷冷鋼鐵覆蓋著表面,如同覆蓋了金縷玉衣的蒼白的人體。看到這個東西,巫咸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心里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難道,這個孩子造出了另一個同類?
“你看,它會動。”望舒伸手進去,不知道在機械的什么地方按了一下機關,只聽咔嗒幾聲,那個金屬機械人忽然動了,一抬腳,竟從柜子里穩穩當當地走了出來!
只聽轟然一聲響,他這一步踏下去,堅硬的地面居然凹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