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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遇所愛?破軍怔怔地聽著,只覺心頭大震,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一句話。
“煥兒,你的一生已經(jīng)受盡苦楚,我不愿讓你再承受更多。”她抬起頭,看著九天之上的皓月,微微嘆了口氣,“當(dāng)我明白自己背負(fù)著什么樣的宿命之后,就不愿意再連累任何人——所以,我設(shè)立了命輪,設(shè)法阻攔自己的轉(zhuǎn)生。我寧可把自己封閉在輪回之中,也不希望你落得語冰那樣的結(jié)局。”
她之后又說了什么,他已經(jīng)沒有聽。他全身發(fā)抖,腦子里只回響著一句話——是的,師父九百年來都不來見自己,并不是因為不愿意見他,也不是因為厭惡他!——相反的,是為了保護他!她是為了保護他!
只此一念,便足夠令人九死不悔。
“而今日,詛咒已經(jīng)消解,我穿越了千年的時光回到這里,你以為我只是來殺你的嗎?煥兒,看看這片大地吧……”慕湮抬起手,指著冷月下遙遠(yuǎn)的大地和蒼穹,“這些人不是你的族人,這個空桑也不再是當(dāng)初的空桑,毀滅和守護的力量此消彼長,如日月更替——這一切,都已有了自己的存在規(guī)律。”
她回過頭,看著他,“我們只是一個殘像,本不該再存留于這個世間。”
“是。”他點頭,終于說出了一個字來,“那么。您準(zhǔn)備怎么辦呢?”
“是離開的時候了。”她伸出手,帶著一絲微笑,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肌膚微涼如玉。她輕聲低低念了一句咒語。忽然間,他覺得左手一震,只聽叮的一聲,掌心光芒大盛,如同一顆流星忽然劃過!
——那枚禁錮在他手指上的戒指自行松開,落在了慕湮的手心里。
“后土神戒……這個世界上守護的力量。”她看著那枚在月光下熠熠生輝的銀白色雙翼寶石戒指,嘆了口氣,“白瓔早已轉(zhuǎn)世輪回,只留下這個還在原地——但是,到了今日,它的使命也應(yīng)該完成了。”
她張開手,低低祝頌了一句,那枚戒指忽然從手心浮起,展開了銀色的雙翼!
“去吧。”慕湮對那枚傳承了萬古的靈戒低聲道,“九百年后,命輪已經(jīng)開始重新轉(zhuǎn)動了,回到時間的洪流里,去尋找你真正的主人吧!——好好守護空桑,守護這片大地。”
仿佛聽懂了她的話,后土神戒展開了雙翼,無聲地繞著她飛了一圈,然后倏地掉頭,消失在了月光下,就像是一只靈鳥飛向了彼空。
他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直到那枚禁錮他九百年的戒指徹底融于黑暗,才開了口:“它會去哪里?”
“不知道。”慕湮淡淡道,“皇天后土均有靈性,會選擇自己的主人。”
“那我呢?”破軍停頓了一下,“天地之大,又能去哪里?”
“你?應(yīng)該跟我去往下一個輪回。”慕湮劍圣的聲音平靜而柔和,回頭看了他一眼,白衣在月下翻飛,“命運之輪已經(jīng)停滯了九百年,所有的一切,都應(yīng)該有新的開始——我已經(jīng)徹底擺脫了來自云浮的詛咒,三魂六魄得以齊聚,將要進入新的輪回。”
她看著他,將手伸給他,“我要走了……煥兒,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嗎?”
一起走?破軍猛然一震,抬起頭來看著蒼穹。
迦樓羅金翅鳥還在按照設(shè)定的軌跡往上飛翔,竭盡全力沖向九天,但去勢已竭,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月亮似乎已經(jīng)在很近的地方,巨大如華蓋,覆蓋下來。而那個白衣女子就站在迦樓羅外的機翼上,衣衫翻涌如云,目光如同溫潤清澈的泉水。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她的三魂和六魄從軀殼里漫漫蛻出,浮現(xiàn)在虛空里,對著自己伸出手來。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去握住那只遞過來的手。
——是的,她在邀請他一起走。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在他們相遇的最初,彼此就已經(jīng)錯過。在光陰之河上順流逆流、輾轉(zhuǎn)千年,一直都沒有遇到對的時間——而如今,當(dāng)無數(shù)人和事都已經(jīng)化為灰燼、隨風(fēng)而去的時候,他居然還能握住那只手,已然是上天恩賜。
更何況,她在說,一起走。
一起——就在此時此刻此地。不會再早一步,也不會再晚一步。
天風(fēng)呼嘯,那個白色的影子似乎是被風(fēng)吹起,在月光下輕如無物。她的身體在風(fēng)里四分五裂——如同風(fēng)箏一樣輕飄飄墜落向大地,迅速消失。而三魂和六魄卻分別從身體里浮出、飄散,如同流星一樣旋轉(zhuǎn)著,速度越來越快,居然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他明白,這是魂魄在潰散,在去往下一個輪回。
“師父!”他不顧一切地伸出手去,卻什么也沒有抓住。
她朝著大地墜落,身體在墜落之中漸漸化為虛無,唯有游離而出的三魂和六魄在虛空中飛舞,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光環(huán),如同時光逆流時的漩渦。那一刻,他什么也沒有想,毫不猶豫的一躍,從迦樓羅金翅鳥上飛身而下!
墜落中,天風(fēng)呼嘯,黑暗的大地遙不可及,只有光之漩渦,將他簇?fù)碇h(huán)繞,似乎打開了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天啊……快看!那是什么?”
“天眼?這是天眼開了嗎?”
大地上傳來隱約的驚呼,那些西荒的牧民和戰(zhàn)士在月下抬起頭,看到了蒼穹里出現(xiàn)的巨大漩渦:三道主光,中間夾雜著六道略細(xì)的光,如同展開在天宇里的羽翼,疾速的轉(zhuǎn)動,形成了一個籠罩空寂之山的巨大漩渦!
通往黃泉之路的門在緩緩打開,今生今世的一切都開始模糊。那一刻,破軍閉上眼睛,想起了童年時第一次遇見師父時的情景。
“你想成為怎樣的人呢?“那個輪椅上女子看著他,溫柔地低聲問——她撫摸他的頭頂,將光劍交到他手上,“煥兒,我把劍圣之劍交給你,你會成為怎樣的人呢?”
想要成為怎樣的人?那時他并沒有回答。
而如今,他終于可以把答案告訴她——他想要成為的,無非是一個令師父感到驕傲的人,能守護著她,令她安心,能讓那張寂寂寡歡的臉上綻放微笑。
如果這一生不曾做到,那么,就等下一世。
在穿過生死之門、化為虛無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新的光芒在遙遠(yuǎn)處綻放,召喚著他們的到來——他從胸中吐出了一聲嘆息,唇角微微彎起,就像是一個在大漠里奔跑著追逐著風(fēng)的孩子,在風(fēng)停息的時候,終于跌倒在沙漠里,心滿意足的睡去。
這漫長的一生,終于是結(jié)束了。不用再贖罪,也不用再等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握住了那雙曾經(jīng)以為永遠(yuǎn)也無法觸及的手,無論去往天堂還是地獄,都終于可以安然。
夜幕里,北斗無聲旋轉(zhuǎn),那一顆破軍星驟然爆發(fā)出劇烈的光芒,洶涌澎湃,照徹天地,在瞬間將這六合照得如同白晝——
然后,又迅速地衰減,熄滅,成為暗星。
“看啊!那是什么?”珈藍白塔頂上,悅意女帝在紫宸殿里抬起手,正好看到了那個巨大的白色之光在西方旋轉(zhuǎn),不由的驚喜,“空寂之山上開了天眼,這是吉兆嗎?”
“白帥在前線屢奏捷報,的確形勢大好。”背后有人回答。
“宰輔,你回來了?”悅意女帝回過頭,看到風(fēng)塵仆仆趕回的人,不由得松了口氣,“辛苦了,我已經(jīng)接到你從半路飛鴿回來的急報——瀚海驛一戰(zhàn),我們逆轉(zhuǎn)了形勢,真是太好了!”
黎縝回答:“白帥在前方已控制住局面,估計戰(zhàn)火短時間內(nèi)不會再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