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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歡看著掌心的舍利子,說不出話來。
片刻前還活生生的同伴忽然消失,變成了這樣一個冰冷的東西?
“你知道嗎?這就是他數百年來的愿望。”溯光看著那枚舍利子,苦笑,“以前我們也曾經聯手攻入破軍金座前,但是魔的力量太強了,孔雀用盡方法也無法將其壓制,只能挫敗而歸——而這一次,他終于如愿以償。”
他閉上眼睛,回憶著那么多年來自己和那個酒肉和尚的往事,嘆息。
——是的,舍身降魔,這個來自藍毗尼婆羅雙樹下的僧侶,終于實現了自己的畢生愿望,以肉身供奉了佛道。孔雀,孔雀……你是否心滿意足?
就在艙室寂靜如死的瞬間,迦樓羅忽然猛烈震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巨響。
“怎么了?”猝不及防,清歡被彈起來一尺高,幾乎跌倒,在落地的瞬間緊緊抓住了艙壁,失聲道,“怎么了?”
然而第二下震動隨之而來,發出更加劇烈的聲響,如同重錘擊打,幾乎將清歡甩開。
轉眼整個迦樓羅都在震動,從地面到四壁都在發出巨響,起伏不定,就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從外面一把撰住了迦樓羅金翅鳥,狠狠地揉捏!
“不好!迦樓羅……迦樓羅在崩潰!”溯光失聲喊道。他被困在瀟臨死前設下的結界里,然而那個金色的繭也在劇烈的搖晃,眼前天旋地轉,完全沒有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
“在崩潰?那……那怎么辦?”清歡在迦樓羅艙室里踉蹌著,四處碰壁,完全無法站穩,簡直就像是一個在盅內被搖動的骰子,“該死!這東西……這東西要壞掉了!”
“跳出去!離開迦樓羅!”溯光厲聲道,“立刻離開!”
“開……開什么玩笑!”清歡被又一陣的震動晃到了窗邊,只看了一眼外面的九重天就叫了起來,“那么高,跳下去肯定死!”
“不跳死得更快!”溯光大喝,“迦樓羅去勢已定,馬上要分崩離析了!”
奇怪的是,在他的聲音里,迦樓羅忽然安靜了下來——那些震動和碎裂忽然停止了,那一瞬間,艙室里寂靜的嚇人。
“這……”清歡松了一口氣,“你看,停住了!幸虧我沒跳吧?”
“不,這已經是‘靜點’,——”溯光皺起了眉頭,“那個鮫人鎖死了迦樓羅,讓它一路飛到了最高處,用盡了所有力量后解體——很快,它就要往下墜落了!”
話音未落,迦樓羅一震,忽然重新發出了可怖的響聲!
“啊?”清歡眼睜睜看著地面上忽然出現了一道裂痕,如同活了一樣迅速延展開來,連忙跳到一邊避開——那道裂痕迅速蔓延,撕裂鋼鐵的地面,輕易得如同撕裂一張薄紙。瞬間,更多裂痕出現在四壁,瘋了一樣蔓延,發出刺耳的聲音。
“快跳!”溯光在頂上厲喝,“抓住帷幔,跳下去!”
清歡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一面垂下來的帷幔——是的,他看過那些孩童放風箏,如果自己從萬丈高空抓著帷幔跳下去,作為一只精通輕功的大風箏,或許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然而,他沒有揮劍割下帷幕,反而一用力,抓著帷幕躍上了艙室頂部。
“跳個頭!”他粗魯地大聲叫道,一邊用盡力氣凝聚起了劍芒,對著溯光揮劍,“我跳了,你怎么辦!——奶奶的,你還像一條死魚困在網里呢!”
唰的一聲,光劍削在了金絲上,只削斷了一根金絲,整個網仍紋絲不動。
“別管我了!”溯光厲聲道,在分崩離析的聲音里對著同伴大喊,“我試過,這東西非常柔韌,短時間內是弄不開的!——別管我了,快跳!我們命輪總要有個活下去的人!”
“跳,跳!跳下去也是個死,不跳也是個死,干嘛要做縮頭烏龜?”空桑的劍圣咬著牙,一劍一劍削下來,任憑周圍的一切飛速崩潰,“那個和尚的舍利子我已經收好了!要死,咱們三個人也得一起死!——劍圣門下,有酒鬼,沒逃兵!”
迦樓羅在崩潰,從艙室四分五裂,四壁一片片飛走。沒有了動力繼續向上飛起,這個機械在九天開始失重,飛速下墜。然而清歡眼里似乎只有那困住同伴的羅網,咬著牙,一劍一劍砍著,表情猙獰。
咔嚓一聲,溯光的一只手終于可以從網里伸出,開始掙脫。然而那一刻,迦樓羅已經徹底崩潰,只聽一聲巨響,懸掛著金色的繭的艙頂也碎裂了。
“龍,小心!”那一瞬,清歡大喝一聲,用盡全力抓住溯光,一把將他從羅網中拉出,腳下卻忽然空了。迦樓羅碎裂,兩人一起從萬丈高空墜落!
失重的那一瞬間,時間顯得出奇的漫長。
他們從艙室內掉落而出,下意識地伸手,周圍只是一片虛空,什么也抓不住,只能飛速的下墜,如同細小的種子從果殼里掉下。
迦樓羅金翅鳥在極高的天空里墜毀,四分五裂,如同巨大的煙火在冷月下綻放。當主艙室碎裂后,內膽開始崩潰。只見漆黑的天幕上一道一道的光華不停迸裂、射出,在夜空里交織出大大小小各色各樣的花紋。
“真美啊……”那一刻,仰面跌落的兩個人同時在心里默默贊嘆,完全忘了自己已經飛速接近死亡的深淵。
天風呼嘯過耳,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墜落的速度非常快,快到能令神志在瞬間模糊——重傷的清歡率先昏死過去,但卻死死握著溯光的手,怎么也不肯放開。兩個人就這樣握著手一起掉了下去,速度越來越快。
和胖子在一起,會掉的更快一些嗎?溯光腦海里掠過這個念頭,不由的苦笑起來。
墜落的速度令他有些恍惚,眼前漸漸花了起來,似乎有無數小碎片在視線里疾速的飛舞,一片一片,如同仲夏夜的雪花。
那一刻,他想起了一生里的所有事情,歷歷在目。
紫煙、孔雀、命輪、誓約,還有遙遠的碧落海上的故鄉……從極冰淵下的龍冢……等著自己歸去的父王……。都已經非常遙遠,遙遠到仿佛是另一個自己身上發生的故事。他知道,自己可能永遠無法回到那片碧落海里去了。
多么可笑……一個鮫人,最后居然死在了天空中。
天空,不是那些飛鳥的故鄉嗎?就像是已經在月下消散離去的紫煙……以及那個在黯月之夜歸于天上的少女琉璃——多么奇特的宿命啊。這一生里,和他生命軌跡發生交錯的,似乎永遠都是飛翔的那一族,卻有永遠不能相守。
就如飛鳥和魚,永不能相見。
在飛速的墜落里,他抬起頭,看著漆黑夜空里的圓月。
那輪月亮似乎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巨大無比,如同鏡子映照著他平靜蒼白的臉。而月亮的彼端,他幾乎可以看到那座漂浮在九天之上的城,存在于傳說中的云浮城。
凌駕于眾生之上的、純血翼族的最后國度。
依稀之間,仿佛是臨終前的幻覺,他在呼嘯的天風里聽到了這首熟悉的曲子。那個熟悉而遙遠的聲音在輕輕吟唱,似乎從彼岸傳來。
《仲夏之雪》?那首歌……是北越的民謠《仲夏之雪》嗎?
那一瞬間,似乎是因為飛速墜落的恍惚感,眼前黑的如同墨一樣的夜空里忽然浮現出了淡淡的影子——那個影子似乎在天宇的另一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也在俯視著從九天墜落的他,影影綽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