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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陽聽他這么講,眼兒猛地一亮,臉上帶出了笑來,手卻很是緊張的搓了搓,“那,那你家里頭怎么說的?你是特意來找我告訴我的?”他問得很急,說完喉結上下滾動咽了那么幾下。想著大抵是自家娘親怕他不安心,才沒告訴他今日就去問消息。
周曉晨看他不似是在做戲,沉默了一下決定直奔主題,“我也是才曉得你娘要托紀嬸去我家說。”見秦陽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淡了去,才又繼續道:“我是有事要問你,你老實和我說,你這次離開,到底是做了什么買賣,能這么快賺到這么一筆錢。”雖然房子不是全新,家里的家俱擺設也再簡單不過,這讓她懸著的心放下了幾分,但,出去一次就能買房買田,這筆錢再怎么樣數目也不會小,對于做買賣賺到的說法,她不是很相信。
被問及這個,秦陽本就沒打算相瞞,反正以這小子的性子,真要把那些說辭重復再講,他肯定不信,于是想了下說道:“還記得,我和你說過,我家原先是做買賣的,家里有一家私的事不?”
周曉晨認真地點了點頭:“我記得。”
“其實,也算不得什么不可告人的,你該想得到,咱們這種商戶賺到的錢,可不會全都放到錢莊里頭,除去要周轉的現銀,總還會在家里頭找些隱蔽的地方藏起來。出逃時,沒來得及拿,這次回去其實是想碰碰運氣,”秦陽如實道:“摸到了一處,我取了些就回來了,南邊太亂,沒敢多留。”說完,他把袖子挽起,手臂上一道新疤露了出來。“那邊我是不打算再去了,拿回來的錢也夠我安置一個家,余下的錢加上我過去攢的做些買賣也夠本錢了,我這會兒就等你家的消息了。”說完他手握成拳在桂月清的肩頭輕捶了一下:“你覺得,我可夠資格了?”
周曉晨先不說話,在心里頭仔細把剛才聽到的整理了下,這些話兒倒不似假,想著剛才看到的那一道疤,只覺得秦陽為了這門親事,確實是鐵了心下了功夫的,心里頭的天平又斜向他了一點。“若是我爹娘沒答應,你會怎么樣?”
秦陽因他的話,神情一僵須臾才說道:“眼下不答應,只要你姐沒定親沒嫁人,我總還是有時間和機會的。”
周曉晨又問道:“若現在不答應,等你以后真有了功名,我家才點頭,你就不會覺得我家勢力?”
“你說的這又是哪兒的話。”秦陽不喜這樣的試探:“你家不是那樣的人家,我也不是那樣的人,你也用不著在這里拿話試我,我對你姐姐的心意那是實打實的,反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可既然遇上了總是緣分,我總是要爭上一爭的不是。”
周曉晨看著他,想到姐姐的話忽地又隱隱有些同情他了起來,相較于姐姐那一句隨緣,倒顯得秦陽更重視些,只是,男女之間又哪能這樣比較,天性不同對于感情自然也不一樣,若姐姐真對秦陽有情,若最終錯過,大抵更傷心些的還是姐姐。再說,男人的性子得不到時總有一分相爭的心,得到手了日久天長會好好珍惜的卻少,當初謝東陽和自己末在一起時,何嘗不是花樣百出用盡思心,婚后才多久,就出軌搞大別人的肚子,想到這里,難免對秦陽的同情又淡了去,眼下事情沒事,許多話也不好現在講,只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他的說法。
說完了這些,周曉晨也沒有急著走,反正秦陽倒了水,便坐著聊聊別的。
其實,若撇開桂月梅,他二人在其它事上還是很有得聊的,秦陽說起了他的計劃,如今他在此地已經上了藉,明年鄉試他會再去參加,多出來的時間,就花在那果脯的生意上,買來的那塊荒地,他已經在打聽,想移載著果樹來種,到時候,采摘不用那樣的辛苦,也能夠做更多些,最后的目標仍舊是到鎮子上,開一間專門的鋪子。
相較于秦陽對將來方向的明確,周曉晨倒是有些茫然,她當時想的都簡單,想著考上功名,就算當不了大官,到時候開家小醫館,或是收些學生當夫子,再不成學著做些買賣都是可以的,可選擇太多也說明了她還沒能夠有一個既定的目標。
這一天,直到太陽快落山,周曉晨才離開秦家。秦陽也跟著一塊走,應是急著去母親那兒打聽消息。
周曉晨走了一路,經過施家時施詩跑出來給秦陽開門,兩人重又打了個照片。
女孩子的笑容很是明亮,那一聲月清哥帶著輕快,并沒有太多的話語,在打了招呼后互相告別。
周曉晨朝家的方向去,走了幾十步她忽又轉了頭向后看去,果見少女的身影還立在門前,天色已有些昏沉,站在門前的小丫頭的模樣在腦海中卻格外的清晰,她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念,無論自己的未來是怎么樣的,都會有這小丫頭的一席之地。
第67章
桂家夫婦對女兒的婚事終于有了決定,桂老三知道秦家的意思后其實是很高興的,不同于女人的考慮,在桂老三看來,秦陽能夠在亂世中護住母親,又能夠白手起家,孝順有擔當有本事,有這三樣的男人是不會讓自己的妻兒過得不好的,至于秦陽想要有了功名再正式提親,在他看來并不重要,有功名不代表人品就好,就像之前定的那一家,書讀得好有什么用,還不是沒有信用的人。
秦氏對這事也是有些心動的,這一回她謹慎了不少,還私下找女兒談了一回。得了那一句,‘全由娘做主后。’她便打算找一天讓紀氏帶話。
當然這些事,周曉晨是完全不知道的。
這一天,天氣正好,離周曉晨回葉府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幫家里把事都處理好后,她打算去河邊弄些魚回來,好讓大家美美吃上一頓。而河邊清靜,也是她能夠靜下心思考的好去處。拿了桿連弟弟都沒帶,她便獨自過去了。
對于桂月梅和秦陽的事,周曉晨最終還是以中立的態度來對待,她并沒有將她與秦陽之間說的話告訴雙親和姐姐,也沒有再去刻意的打聽姐姐的想法,說到底前世的記憶對今生還是有著很深重的影響,在前世看過太多不負責的渣男,或是對妻子有著責任但還是忍不住會偷腥的男人,即便今世有不少好男人在身邊出現,她仍舊對于男人沒有太多的信任,思來想去最終還是繞到了原點,自己必須要有出息。
而自己將來到底要走怎么樣的路,周曉晨覺得她必須要確定出一個目標,就像前世她早早就打定了主意要當急診室的醫生,最后便一門心思堅定的走下去,現在也是時候要確定了,只是,到底走哪條路,卻實在是一件讓人很費心思的事。特別在意識到不光是自己和家人的未來,參與自己漫長人生與自己關聯最大的其實是施詩這丫頭時,就在那一瞬,周曉晨真正清楚了,她所要背負的是兩個人的人生,她和施詩的將來是一體的。
這樣的認知讓周曉晨對于未來的走向有了新的考慮,也是因為這樣的認知讓她在選擇上又多了不少限制。
好在認識到問題還不算太晚,她還有足夠的時間去想,是以,周曉晨并沒有把自己逼得太緊。
到河邊經過洗衣的地方,正巧看到了蹲在河旁拿著木錘用力錘打衣物的小丫頭。周曉晨便走了過去,“詩詩,這么晚才來洗衣服?”
女孩聽到那叫聲便停下了動作,回過頭在看到月清哥時,臉上的笑就展開了:“月清哥。”受不住三姑六婆們的八卦與碎嘴,特意挑選了這樣的一個時候出來洗衣,不想竟能遇上想見的人,施詩的眼彎成了月:“今天你要釣多久的魚?”瞧見對方手里提著的魚桿,存了些小心思她故作隨意地發問。
“不知道呢,我打算多釣魚一些回去,每家都分一些,我回頭也給你家送一條去。”周曉晨見她一個小姑娘在這里,怕不安全便也不急著走。四下看了看,走到離得不遠的地方,打算先在這里釣一會兒。
施詩見他要在這里釣魚,垂頭抿嘴偷笑了一下,重開始洗衣的她將那木錘擺放到了一邊,嘴上卻還問道:“月清哥,你在這里釣魚,我洗衣服會阻到你嗎?”
“不會,”周曉晨很是篤定,放上了魚餌將桿拋出,她走到邊上離施詩不遠的地兒,尋了塊能坐的石頭坐下,見小姑娘棄用木錘改用手搓便說道:“你還是用木錘錘吧,驚不到魚你也能省力些。”
“不用,之前錘過了,我再搓搓就好了。”施詩仍然堅持。
周曉晨心知勸不動,她倒是有心相幫,只是那都是女人家的衣物,她哪里又能插得上手,這會兒魚沒上勾她便打量起小丫頭,見她還是穿著簡單的素衣,發披在身后有那么幾縷落在身前,人蹲著看不出有沒有長高,不過這姿勢倒是能瞧出一些別樣的不同,好比那胸前已不再是兒時的平坦,隱約能夠看出一些起伏來,再往下,與村里的婦人們不同,小村莊對于男女大防看得不重,女人們在一起時很是隨便,特別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大多都是脫了鞋襪挽了褲管直接在那兒洗,而施詩腳上鞋襪都穿得好好的,就算濕了一片卻仍舊護得嚴實。
施詩低頭搓衣,耳邊沒有聽到動靜,她轉了頭正欲去看,剛好對上那探視的目光,見月清哥正打量著自己,她小臉瞬時染紅了兩頰:“月清哥,你看我做什么,一會魚都跑了。”懊惱的譴責聲里帶著女兒家的羞怯,心底卻又有些歡喜。
周曉晨忙收回了視線,輕轉過了頭,偶爾她也會覺得古代這男女之間太過于不便,連好好說個話都不行,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的心思,兩人都沒再說話,河邊只留水聲和洗衣聲,倒顯得有些尷尬,“詩詩,你是喜歡以前在鎮子上的生活,還是現在在村子里頭的生活?”本是想沒話找話,之前存在心底的事又冒了出來,沒多想張口便問了出來。
施詩因他的這一聲問,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秀眉微皺她想了想才說道:“我也說不上來,以前在鎮子上有爹有娘日子過得好,可是每天只能在院里子待,現在,雖然清苦些,不過能去的地方多了,還能時常找月梅姐,也挺好的。”
周曉晨聽她前一句,心里便有些后悔,只是話已經問了她便想再多問些:“那你以后是想住鎮子上,還是在村子里?”
施詩聽他這樣問,心思微微一動,她轉了臉心跳有些加快地問道:“月清哥,你問這個作啥呀?”
她這一反問倒叫周曉晨一時不知道要怎么講了,“沒,就隨口問問。”她清了清嗓子:“這些日子,我時常在想將來到底要做啥。”
施詩不太明白這話的意思,“月清哥,你不是還是讀書,將來考功名的嗎?”
周曉晨搖搖頭道:“我是不知道,考上了功名之后再要做什么。”她現在的感覺差不多就有些像要高考的人,眼下一門心思想著要上大學上大學,可是,就算大學讀完,將來畢業要干哪行,卻是不知道。
施詩越發的不明白了,瞪著眼看著桂月清。
周曉晨看出了她的不明白,解釋道:“你看,考上功名也不是人人都能當官入仕的,我覺得以我的本事,將來大概也就是得個一般的秀才功名了,這秀才也就是一個名,其實也沒有什么太實際的用處。”
“月清哥,你讀書那么好,怎么會只有秀才?”桂月清的話在施詩耳里,就有些貶低自己的感覺,她不喜歡。
周曉晨曉得她一時不會懂里頭的門道,便耐心地分析道:“這和讀書好不好沒太多關系,這科考也不是人人考上就能當官的,里面還有各樣的門道的,想要有前程,不光是讀書好就成的,就像之前那個退了姐姐婚事的那家,他們嫌棄咱們家沒錢不能給他家兒子助力,不是考了功名就能有好前程的。”
施詩聽得認真,這番話讓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偷聽到的阿爹與娘的那些話,她隱隱懂了一些,嘴便不自覺地抿緊了些,低頭看著手里搓洗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