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沉思中的露西婭回過神來,稍稍偏了偏頭。好幾日未見的阿波羅站在門口,與往常一樣微微垂著眼,并不直視她。
“大人,夜已經很深了。”
這是在委婉地提醒她應當休息,露西婭有些驚訝,因為阿波羅從來沒有對她說過類似的話——從前的神明并不需要休息,如今的露西婭也不需要太多睡眠。
在她因訝然而稍稍一滯的這幾秒鐘內,精靈的心中便飛快地閃過了一點兒懊惱。
他覺得自己有些放肆了,不安地抿了抿唇,再度開口,無事發生過般道:“……大人是有什么煩惱的事情嗎?請讓我為您分憂吧。”
阿波羅這么一說,露西婭的思緒也被扯回了正題上。“是的,”她回答道,“我想要制作羽毛筆,但是我并沒有在默什附近看見過鵝群。”
精靈稍稍思索了片刻。
“您可以使用藍翎雞的羽毛。”他說,“城內有不少居民飼養藍翎雞,我想那將會比尋找鵝毛要容易許多。”
露西婭詫異道:“雞毛也可以用來做羽毛筆嗎?”
“大部分品種的雞毛是不可以的,但藍翎雞比較特殊。”阿波羅說,“它的羽毛足夠長、足夠堅硬,與鵝毛一樣擁有中空的羽管……”
他說著,忽然頓了頓。
生而尊貴的神明大人正站在他的面前,專注著聽他解釋藍翎雞的羽毛為什么能夠用來制作羽毛筆。這是從前永遠安靜跪坐在光幕之外的自己永遠不會想象到的場面。
如今的大人是多么觸手可及。
堪稱大逆不道的念頭無法壓抑地從他的心中升起,精靈的呼吸錯亂一瞬,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掌心。
不能想,阿波羅反復告誡自己,那天酒醉后的夢境是黑暗的侵蝕,是來自魔鬼的詛咒。他應當將那些畫面盡都忘卻,而不是克制不住地、滿心貪婪地在腦海中反復重演。
塵埃里卑微低下的信徒又豈能沾染高高在上的天神?倘若妄念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將因此遭受最為殘酷的流放。
伴隨在神明身側的這無數歲月是世間獨一無二的恩賜,卻也讓他無師自通地知道了該如何暫時逃過神明的眼睛。精靈竭力維持平靜,讓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事實上,在許多貴族之間,藍翎羽毛筆與鵝毛筆同樣流行。”
那只是極為短暫的停頓,他再度開口,把中斷了的話說完。
然后他就看見大人的眼眸亮了起來,沾上點點笑意。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大人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悅:“阿波羅,你總是能為我排憂解難。”
煩惱的事情得到解決,露西婭看了看窗外濃郁的夜色,準備回房休息。阿波羅跟在她的身后離開書房,與大人道晚安的那一剎,終于忍不住抬眸。
那只是飛快的一眼,在露西婭還未察覺的時候,精靈就再度垂下了視線。
只是一眼,阿波羅對自己說。
他是大人身邊最為親近的生靈,能夠在這樣的深夜中待在大人的身側,在互道晚安后悄悄地看上一眼,便是這世間獨有的神眷。
第80章
十天時間眨眼便飛逝而去了。
溪水里的樹皮一大早被撈了上來, 那些白色的樹皮被水浸泡過后變成了暗沉的黃,比浸泡之前更加干枯雜亂。露西婭將早就準備好的草木灰灑上去,又將樹皮放在裝滿了水的鍋里。
一直跟在她身側幫忙的蒂姆看了看那裝滿樹皮的鍋, 又悄悄看了眼領主大人。來回看了這么好幾眼, 她才終于忍不住道:“大人,您這是要煮這些樹皮嗎?”
“是的。”露西婭回答, 她看了看外邊的天色,說:“煮到日落時分,就可以將它們取出來了。”
蒂姆又一次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到了晚上, 露西婭將煮過的樹皮取了出來,清洗雜質、用刀切碎,最終放進容器里搗爛。蒂姆在旁邊看著,發自內心地覺得, 這團東西如果被放在街邊, 大概會被人當作垃圾看。
如果硬要把這東西和紙張扯上關系,那大概就是被野蠻地揉碎了之后的紙張——當然, 只有最為富有的貴族才會這樣對待寶貴的紙,蒂姆也只是憑借著自己豐富的想象力在進行猜測。
到底要怎么在一團被搗成漿糊的樹皮上寫字?難道領主大人真的會用上神力嗎?
——她的想法很快就被推翻了。
領主大人抱著容器到了溪邊, 順便讓她拿上了這十天中找人做好的方形木框紗網。即便夜色已經深了, 蒂姆仍舊清清楚楚地看見, 那一團漿糊被浸入水中擺動幾下后慢慢地往四面散開,最后平平整整地鋪滿了整張紗網。
“……老天,”
她喃喃道:“大人, 您的手是有魔力嗎?”
露西婭笑了起來。
她把鋪在紗網上的漿水撫平,緊接著將紗網從水里撈了出來。把這張紗網放在火上烤, 再稍稍進行打磨, 就能得到一張紙了。
“好了, ”她愉快地說,“我們回……”
“轟隆——!”
一聲巨響從天邊炸起,深色的夜幕中驟然劃過一道驚雷。空氣中的元素突然開始不安地躁動,露西婭忽地一怔,抬頭望向夜空。
“怎么突然打雷了?今天早上的天氣可不像是要打雷啊。”身側的廚娘疑惑地嘀咕,又連忙對她說:“大人,我們快回到城堡里頭去吧,瞧這烏云密布的,不知道會不會突然下起雨來。”
露西婭回過神來。
“你說得對,”她說,神色破天荒地有些異樣,只是蒂姆并沒有注意到。“我們回去吧。”
離造紙只剩下最后一個步驟,露西婭卻沒有心思繼續了。她將紗網交給蒂姆,將烤紙的方法教給她,緊接著上了二樓的書房。
書房中有著城堡里最大的窗戶,她將窗戶推開,雙手撐在窗沿,凝神屏氣著往外看去。
烏云沉沉地壓下,像是觸手可及,剛才的那一道驚雷毫無預兆地來臨,又沒了聲息。露西婭的視線卻始終停留在夜空上,像是在等待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