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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你在誅仙臺,舍棄內丹救人的一刻起,天劫便開始了。”
“我未死,托生在凡間的事,你們也知道?”
“我知道,你的父母兄弟并不知道?!泵畛烧f,“還有一人,他也是知情的。”
這一人,是翊澤。
白術走出屋子,見院中紅葉落了滿地,踩在上面,發出“吱嘎”“吱嘎”的清脆聲響。妙成玄尊的話語猶在耳畔。
“你與翊澤命格相系,天劫又同時經歷,原本只能存活下一個。
二百年前的誅仙臺上,你若不救他,那么他便渡劫失敗,墮入六道,重新輪回,而你的天劫則不久便至,應會順當許多。
可你出手救了他,不僅如此還不惜舍棄自己的內丹,助他渡過天劫,當死之人便成了你。
又偏偏,你二人做了同樣的事情。
你有沒有想過,誅仙臺上你明明已經形神俱滅,為何還能生在現在的身體里?翊澤的鎖仙障為何旁人無法突破,單單你能進去?”
妙成玄尊說到此處,抬起手,用干枯如樹皮的手指輕輕點了點白術的心口,“這里跳動的,是翊澤的心臟?!?
***
月華如練,從窗欞的縫隙中的投射進來,在地面倒出極不規則的窗影。
屋外有風吹樹葉的響動,一下一下,于寂靜的夜里分外磨人心神。
被設成祭壇模樣的玉床上,翊澤合衣而躺,眼眸緊閉,神態是說不出的靜謐安詳,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他陷入昏睡前沁出的微笑。
白術在一旁看著,心中五味陳雜。她輕聲詢問靜室另一端的妙成玄尊,“到時間了嗎?”
妙成玄尊手持一柄玉拂塵,垂目而立,“時辰未到,再等等?!?
翊澤此刻已被妙成玄尊施術固住,為的是不讓侵入他身體的魔氣流瀉出來。
那日鎖仙障中,無垢其實并未被翊澤剿滅。翊澤是無垢一縷幽魂所化,此事白術已被妙成玄尊告知。
八萬年前,天君協天后同無垢一戰,將無垢魂魄擊得粉碎,卻無法將其摧毀。有一縷魂魄便趁亂鉆入當時懷有身孕的天后腹中,慢慢釀成惡果。
天魔之戰后,天后分娩,誕下的孩童亦正亦邪,既是皇族血脈又帶有魔族惡氣,據說翊澤降生的那日,天生異象,圣山崩塌,天柱摧折,山洪與火巖肆虐,人間陷入疾苦之中。天君怒極,本想殺之而除后患,天后護子心切,苦苦哀求才留下翊澤性命。
于是便有了在旸谷山上天生地養,無人管顧的旸谷。
于是便有了八萬年后的那一場相遇。
“就連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你們策劃的……”
“不錯?!泵畛尚鸬?“是天后殿下的旨意?!鳖D了頓,繼續道:“為此,你母親已與天后殿下反目?!?
白術苦笑,“我娘她……”若不是妙成玄尊告知,白術根本不會知道她娘親紫菀上神曾與天后情同姐妹,紫菀的爹娘于天后有養育之恩。
“你可知,無垢為何要一心置你于死地?”
白術搖頭。她當真不知。
二百年前誅仙臺舍丹前夜,無垢出現在她面前,告訴她能救旸谷的唯一方法,白術照做了,下場是她在誅仙臺上灰飛煙滅,險些就此在世間煙消云散。
二百年后,無垢又一次步步相逼。
“在無垢的認知里,他以為你已經死了,雖然偶爾在星宿盤上還能看見你命格轉動的痕跡,也只當是你留在世間的一些殘念。當然,殘念他也不會放過,二百年里你所遭受的大小磨難,皆是他無形之中加負給你的。”
妙成玄尊手中的拂塵一揮,半空便凝出一卷畫軸,“他想殺你,原因無他,你侵占了于他而言萬分重要之人的命格,只有你死,命格空缺,那人才有轉世重生的可能?!?
畫軸徐徐展開,出現一名紅衣女子,白術愣住:“慕離?”
“不錯,妖女慕離。無垢的心上人?!?
妖女慕離?白術尚且記得很多年前入慕離的幻境時,見她拜在妙成玄尊門下,修的是正統仙道,于情于理,當尊稱一聲“仙子”,而不是“妖女”二字。
妙成玄尊靜靜地看著畫軸,畫上女子曾是他的徒弟,現今被他以妖女相稱。
白術在妙成玄尊的臉上捕捉到一絲惋惜之色。
“慕離她……何時故去的?”
“很久了,久得我也記不清了。”拂塵又是一揮,畫軸合起,被玄尊收入袖中,“時辰到了?!?
“我……”
“莫再問,翊澤的夢境里,自會尋到你想尋的答案?!?
翊澤的夢境……白術看著躺在玉床上的男子。
鎖仙障中,當無垢發覺自己無法將翊澤收入體中,竟反其道而行之,將自己九縷魂魄全部封入翊澤體內。天族太子與之抗衡,二人元神相撞,以翊澤的真身為容器,造出十方幻境,亦真亦假,翊澤與無垢皆迷失其中。
白術要做的,便是進入翊澤的夢境將他帶出來。
這便是她天劫的最后一重。
樓玉一直守在門口,被妙成玄尊的屏障擋住,聽不見里面說的什么,卻一直不愿離開,神情緊張的望著白術。
白術沖他比了比手勢,意思是“沒事的”。
她至今未與阿爹阿娘,哥哥們還有昆侖的眾人相認,因為妙成玄尊說天劫最后一重福禍相生,運氣好,她能將翊澤帶出來,運氣不好,二人雙雙折在里面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