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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師父,要做什么?”
翊澤已用筆尖蘸了墨,輕聲道:“為師替你繪一副容貌。”
白術怔得說不出話來。
“容貌繪成后,從此便真的屬于你了。”翊澤蘸好墨,伸手捏住白術的下巴,忽然皺了皺眉,“奇怪,為師……居然不記得你此前的相貌了。”
那本就是隨意幻化的,不記得很正常。白術心道。接著她開口,聲音有些低啞,“師父,你就隨便畫吧,畫成什么樣……都可以的。”
翊澤頓了一會,道:“好。”
蘸滿墨汁的筆尖點在臉上,很涼,游移間,涼成一條線。白術就這樣定定地望著翊澤。
如果說方才在河畔,指尖上的觸碰讓她心悸,那么此刻,二人如此近距離相對已是讓她心顫,白術這才發現自己竟可以這般眷戀一個人,即便她如何努力逼自己去忘記,去割舍,到頭來騙得了別人,卻騙不過自己的心。
她多么希望,這一刻定格成永恒。
“好了。”翊澤收筆,在重新審視時,白術捕捉到他眼中的一絲詫異。
“師父,怎么了?”
翊澤移開視線,取過一面銅鏡,“你且看看,滿不滿意。”
“師父不論畫成什么樣,阿術都喜歡。”這樣說著,白術接過銅鏡,在看清自己鏡中容顏的那一刻,手指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鏡中少女,從眉,到眼,到唇,熟悉而又陌生,是白術以極黃的身份用了三萬年的容貌,亦是她以白術的身份棄了二百多年的容貌。
翊澤察覺到白術的異樣,他有些擔憂地問,“怎么了?你……不喜歡嗎?”
“不。”白術搖頭,二百多年,頭一次從她自己的眼中流下眼淚,“我很喜歡,真的,特別喜歡。”
第54章
翊澤松口氣,“那便好。”說著,著手開始收拾散放在桌上的筆硯。
濕潤的筆尖在硯臺邊舔上一筆,攢在一顆飽滿瑩潤的墨珠。翊澤抬頭,見白術仍舊捧著那面銅鏡,呆呆地看得出神。
少女的神情令他熟悉,從眼底流露出的那抹驚訝并小心翼翼,又沒來由得讓他憐惜。翊澤忽然感到氣息開始走得不穩。
運功穩住心脈,翊澤的指尖在袖口點著并未抽開,他垂眸,心脈不穩不單單現于今日,這般怪象,似乎是在白術來后方開始的。
在翊澤的認知里,觀中眾徒本當一視同仁,對某一人格外關照已超出他身為長輩的職責。可他偏偏,偏偏就對白術分外留意。性之使然,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什么。
“師父。”白術的聲音攸地響起,“這張臉原本的主人,是誰?是與師父相熟的人嗎?”
白術有些忐忑地等著翊澤的回答。翊澤在夢境中,許是因神識此前同無垢相抗,記憶遺失了大半。她這樣問,只是想試探出他是否記起了她。
令白術失望的,翊澤搖了搖頭。白術本想著如此那便算了,來日方長。也許有一天翊澤會想起她來,怎知下一刻,翊澤望著她微微一笑,“從此便是你。”
從此,便是她。白術一下子紅了眼眶。
“怎么了?”
“嗯。”白術搖搖腦袋,把臉撇向一旁,吸了吸鼻子又轉回來。
翊澤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白術此時的笑容在他看來竟有些狡黠。
“師父……”白術問。
“什么?”
“師父可有心上人?”
“休得胡鬧。”
白術湊過去撒嬌,“師父,你倒是說說,有沒有嘛。”
翊澤瞪她,“看我將你慣成了什么樣子。”雖是這樣說。白術湊過來時卻沒有躲開,在白術身子要撞到桌角時還出手幫她擋了擋。
白術此時在心里咯咯笑得甚沒心沒肺,笑翊澤一本正經的模樣怎么這么可愛,如此將他戲弄一番,就算日后被關禁閉也值了。
“師父,阿術同你說啊……”不管翊澤再怎么板著臉瞪她,白術還是一個勁地往翊澤身旁湊,萬分不知好歹附在翊澤耳旁道,“若有了心上人,定要速速表明心意,否則晚一步,叫別人搶去,那可就成莫大遺憾了。”
側過臉,見翊澤若有所思地望著她,白術冷不丁心跳漏一拍,還道他是聽進了她的話。
熟料翊澤只是將她后領一提,拎出門外,“在你四處亂跑前,為師覺得有必要將你先關上一關。”
翊澤說到做到,白術被禁了足,清明前都不準下山,不準離開扶桑觀,并且她人也被強行從日常起居的小屋里遷出,搬到了翊澤的屋旁。
隔三差五,翊澤將她召進屋講經。
夜間睡前,還能聽見一墻之隔的翊澤在講經。
自那以后,白術的睡眠質量得到了顯著提高。
***
清明后,觀里要下山采辦,白術悶了許久,采辦之事一經慕離提出,她便自告奮勇說要隨同。
慕離初見白術容貌,甚是驚訝,卻始終回憶不起白術從前樣貌,問及觀中他人,具是做此想法。
賽西施見了白術,一面搖頭一面猛拍她肩道:“完蛋了師妹,完蛋了,你說你本就生得像棵蔫白菜,一陣風刮過能飛出去十萬八千里,這下可好,往師尊身旁呆端日子,非但沒長肉,臉還瘦得跟個雞崽兒似的。嘖嘖,不好,不好,要不,你跟在師兄后面練兩天?保你體格倍兒棒,吃嘛嘛香。”
白術給賽西施熊掌拍幾下,差點腿一軟跪地上,她撇撇嘴,剛要說話,翊澤的聲音忽然傳來,“老八,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