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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若華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心下苦澀難言,這些年因無子她不知聽了多少的閑言碎語,可懷不了身子又能怪她不成,成親四載,那人進她院子的次數怕是十個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這般,就是她吃再多的藥又能如何,只是這種閨房之事,她實在羞于與人言說。
福成長公主頗有些怒其不爭的看了姚若華一眼,不知她怎么就生了這樣一個悶嘴葫蘆似的女兒,眉頭不由一皺,原想留了她用膳的心思就淡了去。
“有什么事只管使人來與我說,我是你的母親,雖說早些年因為一些原因讓你和阿卿長在姚家,可你們卻是我肚子里出來的,骨肉至親,我如何能不惦念著,若不然也不會把你嫁來京里,為的不就是母女之間能常來常往嘛!”福成長公主嘆了一聲,聽自己這般苦口婆心,喚來的又是一聲輕“嗯”,也失了耐心,便道:“聽說你婆婆這幾日身子不舒坦,今兒也不留你了,早些回去吧!我讓人備了些補品你帶回去與你婆婆。”
姚若華聞言一如既往的應下,語態和婉的與福成長公主道了別。
福成長公主神色頗為復雜輕嘆一聲,揉著額角,說道:“不養在身邊終究是親厚不起來,你瞧瞧,這都幾年了,我對她不可謂不盡心,當年為了她的婚事不知操了多少心,讓侯爺與老夫人都對我生了怨氣,也不求她念著這份情兒,只是她這不冷不熱的樣子到底是傷我的心啊!”
薛媽媽是福成長公主奶娘的女兒,自幼就在福成長公主身邊伺候,因關系親厚,福成長公主待她也是不同,把她留到了十七歲就許了一個武官,做了官太太,誰知成親未到一個月,就趕上了怛遠之戰,那武官上了戰場最終也沒能回來,薛媽媽也無心再嫁,索性就回了福成長公主身邊繼續伺候,是以福成長公主把她視為第一貼心人,就連她的管事邱媽媽尚且不及,故而這些心里話她也只與薛媽媽一人道來。
薛媽媽是跟著福成長公主嫁進的姚家,也親眼看見福成長公主當年待姚駙馬是何等情深,因此哪里會順著她的話說,反倒是勸慰她道:“三娘子就是這么柔順安靜的性子,加上又在廣陵長大,商人婦教養的孩子總歸是膽子小,心里就是想親近您,也要有這個膽子才是,老奴瞧著這幾年,三娘子雖不是嘴巧的,待您卻是極孝順,只說廣陵那邊不管送了什么來,三娘子可都巴巴的給您送來,您若說她心里不惦記您,老奴都要為三娘子喊聲冤了。”
福成長公主臉上帶了幾分笑意,哼聲道:“稀罕了,我這邊還短缺了什么不成。”口中這般說著,可嘴角卻翹起,眼底的笑意更是掩飾不住。
“說到底,當年也是我的錯,若把華娘和阿卿養在身邊,何至于骨肉分離生疏成這個樣子,我早些年就想把人接回來,可姚家那邊是不愿意的,若不是念著三郎與我的情分,無論如何我也是要把人養在身邊的,如今想想,未嘗沒有悔意,只瞧著華娘這般我心里就不好受,也不知阿卿日后瞧見我又會是何種態度。”福成長公主輕嘆一聲,心情復雜難言。
“當年姚駙馬就是個好性的,想來郎君怕也差不離,郎君雖未養在您身邊,可這些年不管是什么節日又有哪一次斷了往姚家送東西了,郎君必會知曉您的心意與難處。”薛媽媽溫聲說道。
福成長公主嘴角翕動,露出一絲苦笑:“但愿吧!就是他記恨了我,我這母親的還能說些什么,當年不管是何種原因,終究是我把他送回了姚家,原也是該金尊玉貴的養大,偏長在了商人家,又有我這么一個母親,日后進了京里少不得惹些閑言碎語。”福成長公主對于當年姚修遠一逝就被皇兄嫁進定遠侯府一事不是沒有怨言的,她知當年皇兄的難處,可不能把一雙兒女養在身邊終成了她一生的憾事。
第6章
姚顏卿本與兩位師兄相約好一同進京,不想回家方知定遠侯府一行人并未離去,且等著他一同進京,姚顏卿知這必然是福成長公主的意思,思忖了一番后,與張光正、陳良知會了一聲,隨定遠侯府一行人進了京。
福成長公主不可謂不看重姚顏卿,只瞧這一次駛來的畫舫便可觀出一二,船身長一十八米,寬近六米,船身全部采用烏木制成,且描繪著如花開富貴、南枝早春、出水芙蓉等是十于幅彩畫,船頂更是用貼了純金制成的金箔,一眼望去,金燦燦的好似能晃瞎人的眼睛。
姚家是個金銀窩,這樣的畫舫亦不是造不起,只是姚家并無敗家兒郎,也不允許養出這樣的子弟,是以并未打造這樣的畫舫,好在姚顏卿相交的友人有喜歡游山玩水之人,這樣的畫舫亦曾上了幾次,是以并未露怯。
邱媽媽暗自瞧著,不禁點了下頭,想著姚家雖是商賈之家卻把郎君養育的甚好,很有幾分世家子弟的風范,又見姚顏卿舉手投足之間帶著難掩的貴氣,越發的不敢小瞧于他。
姚顏卿自幼長于豪奢之家,吃穿用度上雖不曾受過絲毫委屈,甚可稱之為用度奢華,只是商賈畢竟是商賈,如何也養不出世家子的氣度,前世姚顏卿在進京后才明白何為世家子,也曾受過一些人的奚落,在吃了幾次虧以后,他有意識的開始模仿身邊人的行為舉止,用了幾年的時間改變了他以往的習性,而這種習慣已深深的刻在了他的骨子里,是以邱媽媽才會覺得他舉手投足間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的氣度。
畫舫行駛了一月有余,終要到京,姚顏卿負手立在船頭處,瞧著遠處已見影兒的碼頭,甚至隱約可見碼頭上的一撥人,嘴角緩緩的勾了起來,京都,我回來了。
隨著艘畫離碼頭越來越近且拋錨靠岸,那撥人也清楚的瞧見船頭上迎風而立,袖袍翻飛的少年,楊士英原有幾分漫不經心的神態因瞧見船頭上的人后斂了去,正了正臉色,與身邊的人道了句:“表哥,人來了。”
楊士英身邊的男子一襲靛藍色錦袍,身材高大,嘴角銜了淡淡的笑,待看清那人后眼底閃過一抹驚艷之色,之后低聲道了句:“這就是姑姑與先頭那位駙馬生的兒子?瞧著倒與姑姑不大相似。”
楊士英嘴角不著痕跡的翹了一下,快步上前走向被眾人簇擁著的少年,眼底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打量,面上卻是笑的燦爛:“這就是四哥吧!”楊士英年紀尚小,生的不像楊家人,反而白皮粉面,像一株鮮嫩的粉桃,尤其是笑起來一雙眼睛微彎,更顯天真可愛。
姚顏卿是在楊士英手下吃過虧的,且不止一次,楊士英就好像天生是他的冤家對頭,他上輩子就沒一次在他手里討過好,是以姚顏卿看見楊士英第一反應就是繃緊了神經,在心里做好過招的準備,之后見楊士英露出疑色后,方才反應過來,之后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他本就生的極是俊美,此時一雙桃花眼中光輝流轉,斜飛入鬢的長眉挑了起來,眼眸一睨,當真極具風流之態。
邱媽媽下船就先與楊士英見了禮,待要提點一下姚顏卿,告知他楊士英身邊的男子為何人,就見那男子使了一個眼色,忙住了口,只福了一禮,露出謙卑的笑容,后見姚顏卿探尋的目光,忙道:“這位是府里的四郎君。”頓了一下,又覺為難,不知該如何與楊士英介紹姚顏卿。
楊士英卻是笑瞇瞇的道:“媽媽可說錯了,如今四哥進了京,可再不能喚我四郎君了,該改口五郎君才是,若不然母親知曉以為我不敬兄長可該捶我了。”
邱媽媽干笑一聲,不知這話該如何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