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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孩子氣了,我聽說你這幾日倒是常與高儼幾個一處吃酒,實在有些不像樣子,你雖會試落第,可正因如此才該好生在家中溫書,為下科提早做好準備,日后也如五郎一般光耀門楣。”三皇子溫聲說道,隨手斟了一盞茶輕呷一口。
楊士英臉色微微一變,輕咬著下唇,低聲道:“我知我比不上四哥,如今表哥有了四哥這樣的好弟弟,怕是瞧不上我了。”說罷,也顧不得父親的囑咐,一甩袖提步便走。
若換做往日,三皇子必要伏低做小去哄他開心,可這一次,三皇子卻溢出一聲輕嘆,抬起的腳縮了回來,都是同母兄弟,看五郎行事已有章法,如今都能為父皇分憂,可四郎卻亦如往日,始終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當真是再慣不得了。
第39章
根據張暢的交代,從京城分三次運出的糧款總和不足賬本上所記載的六成,可想而之五年下來戶部侍郎吳茂臣從中貪墨了近四十萬兩的雪花銀,便是拿出一半分贓,也尚余二十萬兩,一個京官,如吳茂臣這樣正四品的官員,一年的俸祿也不過是五百兩紋銀,二十萬兩對他來說,那得幾輩子不吃不喝才能攢下來這份家底,這樣一筆巨款,也難怪吳茂臣會有所動心。
吳茂臣貪墨肅州糧款的事已是鐵板釘釘,往深里追究,他為戶部侍郎這幾年經手的銀子不知幾何,說不得讓他貪墨去了多少,只是這事不能深究,保不準又牽連出一大批的官員來,姚顏卿深知這個道理,只準備盡早從吳茂臣身上著手,順藤摸瓜,查處牽扯此案的地方官員,以免事情鬧大。
肅州糧款貪墨案可以說近年來的大案,震驚朝野,晉文帝不知是何心里,看過張暢和許尚德的訴狀書后,命刑部、御史臺、大理寺從旁同理此案。
三皇子面上未顯,轉身出了紫宸殿卻是沉下了臉,一回大理寺便叫人請了姚顏卿來,把三堂會審吳茂臣這事與他說了。
姚顏卿輕挑了下長眉,不明白三皇子是什么意思,這事與他可說不著,他芝麻大的小官如今撈了兩個功勞已是盡夠,他喝了肉湯,也得給別人留塊骨頭啃啃才是。
三皇子見姚顏卿并未露出氣憤之色,對于他如此沉得住氣不免高看一眼,可這口氣他卻是咽不下,倒不是擔心到手的功勞飛了,他是皇子,誰敢從他嘴里奪食,只是這案子叫刑部、御史臺、大理寺攙和進來,保不準會生出什么事端來。
晉文帝下了旨,次日便在大理寺開審此案,大理寺卿徐學程、御史臺大夫李國維,刑部尚書劉思遠三人齊聚大理寺,高堂之上三皇子坐在首位,三位大人分坐下首兩側,姚顏卿這芝麻大的小官因從旁協理三皇子,也有幸和三位三品大員平起平坐,坐在了大理寺卿徐大人身邊。
徐大人趁著這功夫倒是和姚顏卿閑聊了幾句,彼此都有釋放善意的意思,一番交談下來倒是相談甚歡。
李大人和劉大人相視一眼,對比交換了一個眼神,刑部尚書劉思遠倒是挺欣賞姚顏卿,覺得這小子年紀不大,卻是一個干事實的,倒有心和今上要人,把他調來刑部。
吳茂臣被提來的時候,身上的白綢衫子已不復那日整潔,臉上隱有憔悴之色,眼珠子里布滿了紅血絲,李大人看了一眼便別過頭去,說起來兩人為同鄉,又是同科,當年也是意氣相投,誰知今日一個高堂審案,一個淪為階下囚,李大人不免在心下惋惜一嘆。
吳茂臣知自己這一次已無從狡辯,想著被圈在府里的一家老小的性命,任三皇子如何說,他都一語不發。
姚顏卿倒是明白吳茂臣的心思,怕是有人應承了他,只要他咬死不開口,必會妥當安排他那一家老小,換做是他,被人掐住了命脈也是斷然不肯開口的。
徐大人皺了下眉頭,清咳一聲,沉聲開口道:“你也是經年的老臣了,人證物證俱在,莫不是以為不開口便萬事無憂了?”
見吳茂臣并未有所反應,李大人輕嘆一聲:“你我同朝為官多年,想當年你也是兩袖清風,滿心的忠君愛國,如今落得這樣下場還不值得你反思嗎?三萬百姓皆因你的貪念而亡,你可對得起圣人,對得起天下的黎民百姓。”
吳茂臣臉色驟變,也不知是不是徐大人說道了他的痛楚,他冷笑一聲,說道:“李大人說的頭頭是道,可敢捫心自問手上不曾沾過半分不該沾的銀子?”他見李大人臉色微變,脹紅了一張臉,神情輕蔑道:“何苦在我面前說這些忠君愛國的話,但凡入朝為官者誰敢說自己是干凈的?你又有何臉面在我面前說教。”
李大人被他的話咽了一些,臉色更是變得難看至極,隱隱還有一些難堪,他自不敢說自身清明廉潔,可這種損陰德的事他卻是如何也做不出來的,那可是活生生三萬條人命,他就不怕晚上被冤魂索命不成?
“你放肆。”三皇子厲喝一聲,目光發冷。
吳茂臣卻無懼色,任由三皇子的目光似利劍一般直射在自己身上,甚至從容的抬頭笑了一聲:“殿下可是覺得罪臣的話不實?”
三皇子眼眸瞇起,冷冷的看著吳茂臣,沒料到他自己已身陷牢籠卻還這般嘴硬,心中不由大怒,面上卻是帶出笑意,道:“你說的不錯,這貪官歷朝歷代都斬殺不盡,可查出來的貪官有一個算一個,其家產全部沒收,子孫除名免官發配流放,女眷全部發賣為奴,你吳家亦逃不出這個結果,我倒是瞧瞧誰人敢保。”這話,三皇子不止是說給吳茂臣一人而聽,更是說給同理此案的三位大人,只要他為主審,就斷然不允許有人出面保下吳家人。
姚顏卿閑適的坐在寬倚中,目光淡淡的從吳茂臣身上掃過,眼底浮現一絲冷笑,他自問也不是什么好人,日后也不會成為一名剛正不阿的清官,可也做不來這樣的事,三萬條人命,吳家滿門抵命都不夠還的,這銀子都是沾著血的,虧得他吳茂臣花的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