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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顏卿待人走后,身子懶懶的朝后一仰,他連著多日的馬,身子骨不可謂不披發,這一歪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雍王從河邊回來,進了營帳便瞧見這副牡丹春睡圖,眼中之色頓顯柔和。
他腳步放輕,走到姚顏卿身邊,俯身瞧了半響,眸中笑意一閃而過,待想伸手將他垂落在前身的墨發撥到一旁時,姚顏卿身子微微一動,從椅背上滑了下來,這一滑,人便醒了過來。
姚顏卿一睜眼,面前放大著一張臉,不免唬了他一跳,忙坐正身子,想要起身,雍王卻抬手壓在他肩頭,含笑道:“若累了,便去軟塌上瞇一會,待飯菜好了我再喊你?!?
姚顏卿眼底閃過一抹窘色,清咳一聲,道:“臣失禮了?!?
雍王難得見他露出窘態,不免失笑,道:“五郎只當這營帳是自家便是?!?
姚顏卿笑而不語,臉上神色一正,與雍王道:“圣人命臣為監軍,待戰事結束后隨您一同回京?!?
雍王自也接到了旨意,他輕點下頭,眼底劃過一抹譏諷之色,對于圣人的用意他自是一清二楚,無外乎是疑心又起罷了。
“五郎離京時京中可有興起什么謠言來?”雍王直言問道,在姚顏卿面前倒不曾有所忌諱,他因估計圣人所想,自離京后并未在私下與人有過書信往來,是以對京中事知之不詳。
姚顏卿嘴角勾了勾,道:“臣離京不過三日,京中便傳來消息,承恩侯病逝。”
雍王長眉一挑,道:“這爵位怕是該落到他家長子身上了。”
姚顏卿意態閑閑的道:“倒也未必,離京前刑部尚未查明祁九郎的死因。”
雍王聞言輕笑一聲:“刑部辦事素來仔細,想來定會仔細查明祁九郎的死因,還他一個公道。”
姚顏卿唇角翹了翹,若非圣人授意,刑部絕不會把祁九郎的死拖至他離京尚未查出兇手。如今承恩侯一逝,祁九郎的死因必將水落石出了。
“借王爺吉言,想必如今刑部也該查明真相了。”
雍王面色如常的微笑:“百密終有一疏,承恩侯不幸病故,皇祖母怕是受不得這樣的打擊,只可惜我一時無法回京勸慰她老人家?!?
姚顏卿瞧了雍王一眼,低笑一聲,沒有言語。
“我叫人煮了一些菱角來,這個時節正是鮮嫩,一會你嘗嘗可還合口,若喜歡,明日我再叫人采些來?!庇和鯗芈曊f道,如今西京糧食不足,幸好入了秋,碩果連連,倒可解一時之困。
姚顏卿輕應一聲,略沉吟了片刻,方道:“自戰事一起,到如今已有數月,圣人一直為秦洲百姓憂心,臣聞北戎此番傾巢而出,王爺覺得這一戰可能將北戎人盡數殲滅?”
雍王唇邊笑意一頓,笑意隨即斂去,沉聲道:“這幾月來北戎數次攻城,說起來也頗為蹊蹺,他們目的似不是攻占西京,而是在拖耗我們留在西京的時間?!?
姚顏卿聞言眉頭一皺,說道:“王爺何出此言?”他想問的是,為何有此蹊蹺他卻未上報于圣人,只是見他面有肅殺之色,便將這話咽回了腹中。
雍王薄唇勾著冷笑:“今早天未亮,北戎人便攻城,我率軍抗敵,本追出了城外,而北戎人卻不正面迎敵,只知逃竄,我早前倒未曾心疑他們所為,只是三番五次如此,不免叫人不解?!?
“臣聞如今北戎只余七萬左右人馬,他們若不想攻城,又因要以命相搏?!币︻伹鋵嵪氩幻靼走@其中的怪異之處。
雍王笑意淡淡,他突然起身走向了姚顏卿,雙手撐在座椅扶手的兩側,聲音壓低了幾分,道:“五郎覺得八萬大軍困于西京對京城而言意味著什么?”他說完,坐到了姚顏卿身側,閉目養起神來。
姚顏卿眸中難掩驚愕之色,他素來聰慧,雖不懂行軍打仗,可善謀,幾乎一瞬間就聽懂雍王話中的意思,秦州與晉洲兩地距離京城無疑是最近地方,若京中有人生事,秦州與晉洲必將率兵而上,而如今晉洲的士兵幾乎都來到秦州抵御北戎入侵,一旦有人真的生事,晉洲無兵可用,唯有秦州可率兵回京,可一點秦州兵力撤出,北戎便會攻入西京,從西京直搗皇城。
以雍王所言,北戎只知挑釁,卻不正面進攻,若無天大的利益相誘,北戎王怎肯拿北戎將士的性命來做此等無用之事,姚顏卿想到了此番雍王所要糧草的舉動,不得不懷疑他的動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