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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送進去,重淵連頭也未抬,只說了句,“你吃了吧。”
許妙嬋并未走遠,在院外等了一會兒,見那銀耳雪梨羹并沒有再端出來,她才笑了笑回去了。
重老夫人是想讓她長住的,便特地為她拾掇了一處單獨的院子給她住,回房后,她捻起塊點心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吩咐大丫頭知意道:“你去將小葉兒叫來。”
知意忙應了,小葉兒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一個三等丫頭,為人機靈,頗有幾分聰慧,跟與她一同當值的小丫頭說自己吃壞了肚子,便跑了出來。
許妙嬋溫和的笑道:“你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你娘那里我已經讓人去打點了,你爹的腿定然會治的好的。”
小葉兒忙跪下給許妙嬋磕頭,她爹爛賭,老夫人之前瞧她可憐,給了她幾回銀子,但這回卻是發了話,讓她也不許管她爹,好讓她爹長長記性!可她娘偷偷來見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她實在是狠不下心腸,許妙嬋肯幫她,她自然是千恩萬謝的!她并不傻,知道許妙嬋幫她是有交換條件的,許妙嬋想知道老夫人這一天都說了什么、做了什么,無非是想讓她當雙眼睛盯著老夫人罷了。
反正都是些日常的瑣碎事情,她是個三等丫頭,也不能常常在老夫人身邊,況且她多說一句、少說一句許妙嬋也發現不了,所以她便應承了下來。
她脆聲道:“要不是有許姑娘幫忙,只怕奴婢的爹這會兒已經不在了,姑娘是救了奴婢爹的命這樣的大恩,奴婢半句不敢隱瞞。”
許妙嬋就是喜歡小葉兒這樣的,夠聰明,省得她費勁巴力的去暗示了。便笑道:“我走之后,老夫人又說了些什么?”
小葉兒想了想,道:“倒也沒說什么,老夫人說想吃李記的蓮蓉糖糕,胡嬤嬤便打發人去買,奴婢就聽胡嬤嬤笑著說了句‘老夫人若是有了孫媳婦兒,可不就常有人孝敬了么!哪里還用得著老夫人巴巴兒想著去買?’然后便進了屋子,奴婢就沒聽到里面說什么了……”
她頓了一下,突然“呀!”了一聲,“姑娘方才叫奴婢過來時,奴婢正好從廡廊過,東次間的窗戶沒關,奴婢聽得一句半句的,老夫人好像是說起了一位姑娘,正嘆著氣,胡嬤嬤便勸著……”
許妙嬋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她就知道老夫人是要為重淵定下一門親事的,也知道老夫人其實未曾考慮她,有她年紀還小的緣故,另外,在老夫人眼里,她的家世身份還是不夠吧。她許家一家都是為重家而死,使她成了一個沒有家族倚靠的孤女,即便封了她一個什么郡主又能如何,誰又把她當郡主來看了?恐怕都沒人記得了,都口口聲聲稱她“許姑娘”!
她成了一個孤女是因為什么?她現在想嫁給重淵難道不應該么!
她霍然起身,道:“我去聽一聽!”
夜色漸深,重老夫人用完飯,身邊伺候的小丫頭們也都去后罩房吃飯了。雨雖暫停,但空氣中仍氳著濃重的濕意和冷意,院子中并沒有小丫頭守著。她讓小葉兒回去,只帶了知意,走到東次間的窗下,駐足不前。
里面傳來胡嬤嬤清晰的聲音,“……當年的事,也怪不著您,是楚家那丫頭福氣薄,楚家做下了那樣的事,淵哥兒怎能不恨?兩家結不成親家,最后倒是成了仇家……”
重老夫人嘆了口氣,“他們兩個那時要好的很,淵哥兒性子沉悶,只有對著楚家丫頭時才活潑許多,世事難料,誰能想到最后會變成如今這局面?淵哥兒記著她,一直不肯娶妻,我勸了他幾回,你看他哪回不是直接就對我黑了臉?我也怕逼狠了他……只是如今他都二十五了,我就他這一個孫子,難不成讓老大這支絕后不成?”
胡嬤嬤也嘆道:“許是淵哥兒心里放不下,老夫人為他尋個好的,溫聲軟語的陪在身邊,哪有轉換不過來的?”
“我知道他心里也苦,”重老夫人有些傷懷,“當年他病了那一場,當真嚇人,我還以為他要離我找他爹娘去了……”
胡嬤嬤見老夫人又要把這傷心事翻出來,忙打岔道:“過幾天辦賞花宴,老夫人多散些帖子,把家里有小姑娘的都請了來,到時老夫人仔細的挑,總有一個合適的。若也能入了淵哥兒的眼,可不就萬事大吉了么!”
重老夫人臉色這才好些,說起許妙嬋來,“妙嬋丫頭也是個好的,她父親兄弟都是為了咱們家沒的,她沒有家族倚仗,咱們家自然該出些力。她相貌、性子都好,又落落大方的,賞花宴上讓諸夫人見見,等她及笄后,說親事也能容易些。”
胡嬤嬤笑道:“老夫人心里定是藏了個月老兒!也該歇著了,奴婢將窗戶關上吧。”
許妙嬋聽她要過來關窗,手心都嚇出一層汗來,此時若轉身就回去,這廡廊這般長,一時半會兒走不出去,更容易被發現端倪……她握了握拳,臉上揚著笑容,大大方方的從窗前走過去,一面笑道:“牡丹姐姐走的好快,這一忽兒便沒了人影兒了!”
從屋門進去,在外間守著的芍藥笑著替她打簾子,“牡丹去吃飯了,姑娘是不是認錯人了?”
許妙嬋這才恍然,“怪不得呢,我喚了她幾聲,她都沒理我。”
胡嬤嬤聽見外間說話,有些詫異,但隨后便見許妙嬋走了進來,便沒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