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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章大人”使得蕭老夫人臉上一僵,隨即便覺得有些難堪,她方才口口聲聲問紀方的“外祖父、外祖母”,然而此時章姨娘仍是姨娘,姨娘的娘家哪里能稱得上外家了?
她有些尷尬,又打諒了紀允一遍,見他溫文爾雅的模樣,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目光竟深邃不見底,穿著打扮比紀方低調許多,身上卻隱隱有一股迫人的氣勢。
蕭老夫人越看越是心驚,這人心思深沉,將來必定讓人不可小覷。
三老爺也是極欣賞紀允的,他始終覺得紀方為人浮燥了些,不過這兩人學問都是不錯,這個年紀就中了舉人,也難怪紀德真每每提起兩子都很是得瑟的語氣。想起蕭起,跟紀允、紀方年紀相仿,因為宗親的關系,卻是今天秋天才能下場,將來在仕途上也難免要落后一大截了。
三老爺便與二人說了會兒制藝上的事,蕭老夫人也聽不懂,等兩人告辭時,她才忙道:“都是一家子親戚,你們有功夫便常來府上玩兒!”
兩人都笑著應了,才告退出去。
二人走了一段路,到了回廊上時,才看到紀柔領著三個姑娘過來,三個姑娘紛紛給二人見禮,都是表哥的稱呼。
紀柔很是高興,想問問父親近來好不好,又想起之前紀庭茹推蕭央落水后父親的話,她還有些生父親的氣,便沒問。覺得紀允有些瘦了,便絮叨了兩句,又說:“一會兒我讓人給你們兩個送紅豆蒸糕去,我新蒸出來的,允哥兒小時候最愛吃了?!?
紀允“嗯”了一聲,跟紀柔說著話,余光卻發現蕭央正歪頭打諒他的腰部以下,他眼中笑意深了一些。她睫毛很長,陽光投射下來,映出絨絨的光影,她表情很認真,帶著探究之意,他心里驀地柔軟了一下,竟覺得她這樣十分可愛。
紀柔還給他們兩人縫制了腰帶,問好了他們兩個喜歡在腰帶上鑲綠松石或是蜜蠟,才放他們兩個走了。
蕭央看著紀允腰間墜著的那枚骨雕小豬,微微皺了皺眉,她當時將這枚骨雕落在了紀家,紀允怎么就掛在自己身上了?不是應該派人送還給她么?這可是她掉的第一顆牙……想了半晌,唯一能說得通的緣故,只能是紀允不知道這是她雕的。
但有紫均在外頭守著,只要問一問就是了,若說絲毫不知,也太過牽強了。
她跟著紀柔走過去的時候,也沒注意到蕭寧那邊。
幾人相遇的回廊雖然也算得上寬敞,但五六個人并排走過肯定是不行的,紀允和紀方二人便靠在一側站著,讓紀柔帶著三個姑娘先過。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蕭寧只覺得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了一下就放開了,蕭寧回頭去看,便見著紀方俊朗的臉上帶著微微笑意。
蕭寧只覺得心跳得厲害,忙跟上去挽住蕭央的胳膊,再不敢回頭了。
紀允和紀方出了曾家的宅子,走在山路上時,紀柔派來的人便追上了他們,是紀柔方才說的紅豆蒸糕,放在填漆戧金鳳紋蓮瓣式捧盒里,紀允伸手接過來,并沒有交給隨行的小廝。
章家的院子在曾家東側,但此時一眾公子們并不在章家的宅院內,而是聚在了山澗旁的飛來亭。
山泉潺潺,這些貴胄公子們飲酒作詩、闊談時政,秋闈的主考官據說由宋翰林擔任,尚未中舉的自然對此頗為關注,武將出身的則對南越王起兵一事更為敏感。
安繼昀也在,見紀允和紀方回來,便伸手招呼他們入席。
紀允看見停在不遠處的一輛馬車,低聲問:“誰過來了?”
那馬車十分低調,黑漆平頭車,掛著一副藍綢簾子,他與同窗們都是踏山而行,自然不會坐馬車上來。
安繼昀面色便露出一絲鄭重來,附在他耳畔道:“是大理寺卿曾大人過來了。”
紀允也有些驚訝,卻也沒說什么,進了飛來亭,便將手中的捧盒放下,將里面的紅豆蒸糕分給大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