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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鼻子靈,肯定不會聞錯。
元繡用帕子沾了一點,又用火折子試探著點了一下,還沒碰著呢,就見撲騰而起的火光,她唬了一跳,趕緊甩了手里的帕子,又退后幾步,踩滅了地上的火。
饒是如此,還是被燎了幾撮頭發。這不光是酒,還摻了火油!
元繡一時不知這縱火之人是有本事還是笨的慌,捻了捻滴到地上的火油,自顧自道:“這火油官家明令禁止民間私售,若是被逮到了,是牽扯很深的罪名。”
記下這幾處被火油潑過的地方,三人又點著燭火沿著墻根看有沒有生人腳印,家中墻砌的高,還用竹刺粘了頂,天才黑院門就落了鎖,一般人進不來,除非從這粘滿竹刺的墻上翻下來。
果不其然從倉房繞到灶屋后面的墻根,發現地上有不少雜亂無章的腳印。冬日里要燒炕,之前怕夜里睡深了出事,倉房若連著灶屋,是極危險的,天一干,火星子竄出來燒著了火是常有的事兒,因此灶屋跟倉房還隔了不少距離。
灶屋外頭也澆了火油,顯然是想叫人家以為這火情是灶屋里余火引起的,不過還沒來得及點灶屋里的火,就被元繡敲銅盆的聲音嚇到了。
今兒一看就是遭人存心害了一把,沒見地上那幾個腳印子,大的跟熊掌似的。
無論是進來還是出去,都要翻院墻,灶屋跟倉房那幾處腳印都是進來以后留下的,元繡想知道這個縱火之人是從哪出去的。
繞著墻根看了一圈,還是趙大勝先看見靠茅房墻上的腳印,估摸著人就是從這兒跑了,趙大勝抗了梯子出來,果不其然,這處兒院墻頂上的竹刺都染了血,是扎著人的。
想找的東西都找到了,元繡也不慌了,打了個呵切準備進屋再瞇一會兒。
“趕緊去歇著吧,明兒一早去報官,興許有人眼紅咱們家這才放了一把火。”
第十七章
元繡自顧自念叨,似乎想好了明兒該如何說與官府,爹娘睡意全無,她卻打了個呵切回屋補覺去了。
第二日天還未亮,李氏就在外頭敲門,元繡撐著眼皮起來,乍一見李氏青黑的臉就唬了一跳,估計二老真就是一夜沒睡。
元繡不慌不忙吃過飯,又拿上茶葉點心去隔壁村找那位趙姓里正,十里八鄉的事務都是由這位里正負責,多是一些田地紛爭,雞毛蒜皮的小事。
像這種故意縱火,販賣私貨,都是要報到官府的。
趙里正撫須,早在見到元繡拿過來的幾樣點心心里就滿意極了,他十分好面子,尋常人若要辦事,做小伏低,將他捧的高高的,多半事情能辦成,這回元繡還特地帶東西來了,顯然更是給足了他面子,再說都姓趙,五百年前說不定還是一家呢。
再一個元繡今日來所說的事,本來私販禁物就是大罪,不用元繡說也得上報,沒想到元繡還極其客氣的帶了東西,先前聽人說過她是從宮里出來的,如今這一看,果然氣質不凡,不愧是見過天人的存在。
元繡自己一人去報官,人家多半只當是縱火,再加上也沒造成什么損失,恐怕官府不一定有功夫理會,但若是經由里正,將私販火油一事一并上報官府,這就是個大事情,若是能查出底細,更是是大功一件。
若單就趙家去報官,人家接不接案子還是兩說,里正自有里正的門路,他若去了,至少能見著知縣。
說來上回買地時還曾與知縣有過一面之緣,但這畢竟過去久了,她可不敢保證人家還能記得她。
元繡一個人趕著驢車,趙大勝駕著騾車帶著里正,車上還坐著趙家兩邊鄰居,這都今早元繡請過來的,也親眼見到了地上的腳印跟墻上的血跡。
昨兒才遭了這樁事,家里一時半會兒也不敢動,也怕有亂七八糟的人過來壞事,因此李氏沒有一起過去,而是帶著荷香跟興安看家,元繡也說了,今兒無論誰來,她回來之前,院門都暫時別開。
衙門事多,尋常小事一概不理,知縣才審完一樁偷牛的案子歇下,就聽邊上師爺對知縣嘀咕什么小話。自然,趙里正還是有幾分本事的,他認識知縣大人身邊的師爺。
沈知縣先是變了臉色,又匆匆站起來,叫衙役將人帶至內堂。
不出元繡所料,知縣貴人多忘事,先是看向相熟的趙里正,一時半會兒不曾注意到她,不過她向來臉皮厚,笑吟吟地福了福身子:“沈大人安好,方才瞧見您斷案,果真是青天大老爺,是非分明。楊探花先時來信,說您兢兢業業,今兒一見,果真如此,想必大人您的好前程也近在眼前了。”
這話一說,沈知縣便偏了偏頭,看是元繡,亦拱了拱手:“姑娘好,不曾想楊大人還記得下官,勞姑娘替我帶好”
哪來的什么信呢,不過是隨口扯的幌子好叫人家能想的起來她罷了。
里正頗有些驚訝,只知道趙家大姑娘不同凡響,不曾想竟也認識知縣,二人瞧著還分外相熟,這般一想,再想到今兒一早元繡送禮上門,心里更加贊嘆元繡會做人。
“姑娘今日來是?”二人寒暄過后,知縣才問這事兒具體是個什么情況,只知道事情大,方才那師爺說的也著急,他沒來的及細問。
“此事非同小可,讓趙里正同您細說,您也知道,我雖見過些世面,對這些事兒卻不大通”元繡只要知縣記得自己就行了,倒沒什么再表現的心思。
趙里正愈發滿意,元繡不愿表現,反而將他讓到前面,這一來若是真的捉到販私的賊人,說不得他也能受賞。
心里這般想著,在沈知縣看過來時又一五一十將縱火之事說了個明白,這話一早元繡說給他聽了,他現在又照著一股腦說給知縣。
元繡展開手里的帕子,站在一邊的衙役接過來,畢恭畢敬遞給知縣。這就是昨晚那方沒燃盡的帕子,還有些火油在上頭。
果不其然,知縣眉頭緊皺,火油易燃,威力甚大,“此事確系非同小可,昨夜可有人傷亡?”
元繡搖搖頭:“昨兒夜里我正趕繡活,歇的遲,才熄燈便聽見聲音,一著火便發現了,雖沒見著兇手,不過好歹那火救的不算晚。只可惜了倉房里的糧食。另,那火油可不是一點半點,只看將倉房灶屋都澆了一遍,就能斷定這私販火油之人背后所謀甚大。”
知縣也嘆了口氣:“如今縱火之人未明,此事還需得從長計議。”
“我倒是有些猜測…”元繡故作躊躇。
“姑娘但說無妨”事兒牽扯的大,能盡早解決自然是盡早解決,以免夜長夢多,再說沈知縣也并非嫉賢妒才之人。
“家中遭此一劫,無外乎有人背后指使暗害,我回鄉已久,要論得罪的人卻不足一二,無非因村人賃地之故,得罪了楊員外。”知道這一說估計人家只當她多想,所以還不等知縣發問,她便繼續說道,“也并非空穴來風,橫豎證據都有,前些日子下了雨,墻根內外都有生人腳印,再說這一進一出,身上必定被竹刺刺傷,衙中專管此事的差役個個都有本事,若是能去楊家打聽打聽,這事兒定會水落石出。”
具體如何去查,想來也她無需多嘴,若她真說出來,只怕知縣倒覺得她認為衙門里人都是酒囊飯袋呢。
沈知縣點點頭,這本也就是個頭緒,即便元繡不說,他也須得問問元繡可結過什么仇人。
“此事須得盡快查辦,一來拖的時間長了證據只怕都沒了,再一個事關重大,若是順著縱火之人都抓不到私販火油之人,此事怕是還得繼續上報。”縣令沉吟,“至于你家中損失,待捉住兇手以后一并賠償。”
元繡行了個大禮:“如此便多謝您了”
賠償不賠償的,她是無所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