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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選種元繡確實不大在行,趙大勝只種過麥,也不會看這些,因此元繡便喊了宋莊頭一并去,奈何宋莊頭擺手。
“東家喊我去,不如喊銀花婆婆,她老人家最會看這些。”
元繡心下奇怪,銀花婆婆不是他們前東家府上的奶媽媽么?哪里會知曉這些農家事。雖說元繡每月也都給她些銀錢過活,卻不常見到她。
“咱們莊上今年的麥種便是銀花婆婆看的,她老人家神著哩,不光會看種子,還會看天象,年年若是天不好,銀花婆婆便會先提醒兒,說來咱們莊子這么多年,倒不曾因天不好收上來的糧。”
元繡點頭,她沒想到這婆婆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人。
莊子挺大,不少屋子都空著,管事媳婦兒時不時打掃一遍,因此每間屋子看著都是干凈的。
一直走到后院最里間,也是最窄的一個屋子,宋莊頭才敲門:“銀花婆婆,東家有事兒找。”
銀花婆婆頭發早就白了,不過腰板筆直,精神矍鑠,說話也中氣十足,若不是開始便說過銀花婆婆快七十了,元繡是一點也看不出來銀花婆婆年紀的。
說明來意,二人便要去縣里糧鋪挑種子。毛驢雖腳程慢,但不顛簸,元繡隨口扯著閑篇,銀花婆婆也一聲接一聲的應。
第三十章
“咱們先去一趟知縣府上, 我有些事情問問沈夫人,您老暫且在車上歇一會兒。”驢車是元繡回家時的那架,上面青頂油布還是好好的。
銀花婆婆點點頭:“東家自去忙。”
給門口護院報了身份, 那護院已經認得元繡了, 也沒說進去通報一聲, 就喊了個婆子來將元繡帶進去了。
知縣夫人一見她便笑了:“稀客稀客, 姑娘來怎么不提前知會一聲?”
元繡看她這般客氣,便知道想事沈玉如那頭還不錯了,于是也好放開心來打聽:“現下過了頭一輪才選, 沈小姐現下在京中如何?還有上回托您一道問的,我那故交可回信了?她現下如何?身體可還康健?”
到底人家送信便宜,若她稍信到京城,怕是得費不少功夫,如正好叫知縣夫人給沈姑娘捎信時, 也順道幫她給嬤嬤稍封信。
沈夫人有些激動的拉著她的手, 看著開心,又有些心酸:“才選是過了,只是我……我這心到底也放不下來, 就這么一個命根子。外頭哪像家里, 原只想著她盡早回來, 我好給尋摸個好人家,先定下, 過兩年再嫁, 姑娘也知道,她上面雖說有兩個哥哥, 到底不似玉如最貼心窩子。”
想著想著, 便開始捏著帕子拭淚:“只是您說, 能得了皇家青眼,我們又不得不高興,畢竟那太子以后可是承大統的,咱們……咱們也算是山雞變鳳凰了不是?”
元繡輕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太子久居東宮,雖說也在皇宮內,但受的約束小些,沒那么多溝溝道道,沈姑娘又機敏聰慧,定會平平安安的,若知道你在外這般憂心,怕是心里不好受。”
過了才選,至少是受天家看中的,不過究竟是個什么分位,還得等圣上下旨。
不過倒是有幾個姑娘才選時便當即定了良娣、良媛,如今只空著一個正妃位,兩個側妃位罷了。
那位繼后頗有心思,早先在宮中時元繡便看的明白,只是沒料到她做到如此地步,候旨的三位全是七品官之女。
知縣夫人方才得了元繡一番安慰,心里已經好上不少,又想到元繡方才問的京中那位教導嬤嬤,趕緊又從匣子里拿出一封信來。
“瞧我這記性,嬤嬤是給您回了信的。”
外面除了元繡親啟,倒沒什么別的字樣,她也知曉沈姑娘如今境況,加之銀花婆婆還在外頭等著,便婉拒了沈夫人留膳,再勸慰一番后便要離開。
“對了,險些又忘了一事,咱們縣里如今新開了個醫館,名作回春堂,里頭大夫從前是京中太醫,醫術極好,我們老太太前些日子摔了腿,便是那小大夫治的,正骨以后兩貼藥便止了痛消了腫。我想著你家爹爹腿上有疾,若得閑便帶過去瞧瞧。”
元繡點頭,“夫人有心了。”
從上回府城大夫說過那番話后,雖還沒想過不治了,她自個兒心里其實是有些虛的,生怕去瞧過以后還是治不好,但到底還是得去瞧瞧
她這一趟估摸著得有半個時辰,銀花婆婆想必是等的久了,坐在車里闔眼養神,元繡輕輕喚了一聲,她方才悠悠轉醒。
鋪子里的糧種明顯比外頭多,連花生都分白皮紅皮。銀花婆婆極有耐心地跟元繡解釋,這白皮粒大出油高,而紅皮粒小口感好,大戶人家熬粥多用紅皮花生。
元繡想榨油,自然得選白皮的,另,一畝地約莫要用二十斤種,一斤種子得要三十文錢,元繡不免咋舌,不過家家戶戶地都金貴,誰家也舍不得種這么多,種的人少了,價格自然也就高了。
元繡忽然就改了主意,她現在不愁吃喝,只盼能多生點銀子。
既然如此,苞谷便種三畝,花生種七畝。
她方才也問了價,花生磨的油得一錢多銀子一斤,那一畝地能出五六百斤花生,一百斤能磨四十斤油,那七畝地便能出近一千五百多斤油,這都得幾百兩銀,再不說還有磨出來的餅子無論是肥田還是給牲畜吃,都是頂好的東西,且這價兒只是在縣里,若是去府城,甚至是京城,這價兒可就更高了。
不過這還沒算地稅,饒是算了稅錢,也能有百來兩銀子進賬。這花生油價高,一則大戶人家自己即使莊子上種,也只供自家吃,農人自己尚且填不飽肚子,哪里有地去種這些金貴東西。城里做生意的,或是做工的,手里有幾個錢,卻沒法去鄉下打理地,吃的人多,種的人少,可不就金貴起來了。
元繡也只是打算今年先試試,若是行得通。明年再多種上一些,至于麥子此類,除了自家吃的,再留些余糧便可,每年單靠麥子,可掙不著什么銀錢。
再者說了,她手里的地賃出去大半,光是收的人家給的租糧,一家人吃喝都盡夠了。
今年之所以種了麥子,完全是因為不敢冒險,畢竟她不了解農事,若是出了岔子,恐怕少不得還要賣田賣地。
元繡一邊跟銀花婆婆挑種子,心里一邊閃過種種思慮,掌柜的尋常見人待客多,也見慣了這挨個挑種子的人,所以銀花婆婆一小把一小把地挑著花生種,他便沒攔,況且這姑娘瞧著便是個大主顧,若在平常,他可是要給人罵走的。
銀花婆婆可沒管那掌柜的什么臉色,直到麻袋裝滿了,她便歇下叫掌柜的去稱。
二人看過稱,便又去選苞谷種子。苞谷價最便宜,只是產的多,能填肚子,故而元繡一開始打算多種些。現下知道這花生比苞谷貴了幾番,這一算下來,倒不如多種些花生,磨了油價還能再高些。
苞谷種子不過六文錢一斤,一畝地加上后期補苗,四斤種子也差不多盡夠了,元繡倒是沒買,往年莊子上都自留種子,去年也種了苞谷,好種都留著了,因著沒種過花生,所以這才要來買花生種。
糧種攏共花了三兩銀子,掌柜的笑得見牙不見眼,從幾個斗里一樣抓了一把,分別用紙包了遞給元繡:“承惠,姑娘下回再來,我這糧種盡有的,若是沒有,姑娘提前說,我也想法兒給姑娘收來”
待付過錢,掌柜的便把東西扛到外頭車上,毛驢顯然是在外頭等久了,不滿地甩了甩尾巴,又張嘴唉嘍幾聲,元繡抓了一把豆子給它吃,這才收了臭臉。
將銀花婆婆送回去,又把花生種子交給送莊頭,吩咐過種哪幾畝地,這才又趕著毛驢回家。
知縣夫人說縣里新開了個醫館,她計劃著明兒帶趙大勝去瞧瞧,雖說心里也沒抱什么希望,畢竟若真是醫術高明,何苦來丹桂縣開個醫館。
趙大勝聽了沒什么情緒波動,他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