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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抬手示意大家伙兒先別咋呼,方才人家說的他自己也不大清楚,于是只能看向元繡。
元繡接過眼神,就叫善保叔先站出來:“咱們想叫娃兒們識字,不是非得叫孩子去考個功名回來,只是想叫娃們多些安生立命的本領,當然若是有機靈的孩子,村學上過以后先生覺得是個可造之材,便去鎮上學堂或是縣里學堂。”
“大家也都知道,善保叔祖上是書香世家,他自己個兒也有些學問,所以這村學,我想請善保叔來給孩子們啟蒙,教識字兒,算術。若是這村學辦的好,孩子們也愿意學,我便想法子請個秀才公來教學問?!?
第六十章
元繡話一出口, 不少人就點頭。
村學一事,是前人栽樹,后人乘涼, 他們這一輩吃的苦多, 愈是吃的苦多, 愈不想讓小輩跟著吃苦, 若是能學些字,肯定要比當個睜眼瞎強。
“這村學一事我只是起個頭,單憑我個人也支愣不起來, 還須得大家共同出錢出力,才能將學堂辦起來。”
雖說元繡有些銀錢,也還算富貴,但村里人不曾想過叫她一人出了這筆錢,畢竟人家再有錢也是自己的, 現下日子好過起來, 都是元繡帶的,若是再沒良心,得寸進尺, 那成什么人了。
元繡看村里人皆沒有起私心, 也適時開口:“單咱們一個村, 并沒有多少孩子,所以學堂也無需多大, 這也是農閑的時候, 趁著年底將學堂蓋起來,我看約莫四十兩銀子盡夠了, 各家皆出八錢銀子, 余下虧空我來補上, 這一來往后這村學家家戶戶都能上?!?
“至于先生的束脩,就按人頭給,各家給各家的,若是覺得家中孩子少的,出這些銀子不劃算的,也不必擔心,只要村學起來了,祖祖輩輩都能上?!?
“若實在不愿意拿出這筆錢的,也行,只是往后學堂起來,便是想補也不給補的,真想送孩子上學堂,只能去鎮上了,村學是絕對不收的?!?
今年沒有楊老財,再加上年成也好,家家戶戶做工或是賣了糧食,也都賺了些銀錢,手頭就寬松些了,本也在想這錢還做什么,現元繡提了這事兒,況且讀書本就是大好事,今兒咬咬牙,后面是造福后代的事兒,再說萬一自家孩子真能掙出個功名呢。
元繡把該說的說完,就退到一邊,由王善保給大家伙兒記名,愿意一起辦村學的就記一筆,基本上家家戶戶都愿意。
王善保見此也十分激動,別的村子都有孩子識字上學,單雙井村到現在多數都不識字,往后村學起來了,肯定還會越來越好,起碼不會像這一輩一樣目不識丁。
學堂該作何安排,這就全交給王善保了,畢竟她也沒上過學堂,規矩什么的都不是很懂,只能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好叫他參考一番。
王善保點點頭,村里人敬重他是讀書人,做什么都會給他幾分薄面,畢竟若是收到什么書信還是請他幫忙念念。再加上若是村學建起來了,他還得做先生,更是得給面子了。
所以他一說話,周圍就靜下來了。
“原先沒同外人說過,在前朝我還是童生,后來天下亂了,這功名也就不作數了,家中度日困難,更沒想過再去考功名的事,不敢說肚里多少墨水,只是教娃們啟蒙應當夠用,元繡姑娘方才也說了,若是村學大家都支持,后面她也會想轍兒請真正有功名在身的人來教更多的學問。”王善保這樣一說,大家面露驚訝,看他的眼神都帶了幾分敬重,此前這事兒還真不曾聽他提過。
“善保叔您說的這叫什么話,娃娃們交給你,大家伙兒都放心!”
王善保見此,心里輕松不少,“大家既然都同意,我便提前將話都說在前,這啟蒙都念三年。若是東西都學的差不多,孩子也有天分,你們也愿意繼續叫孩子學下去的,到時候再看是送去鎮上私塾,還是由元繡姑娘再請秀才公來教,若是不愿意學下去的,字兒識完也正好到了能幫上忙的年紀,剛好也不至于叫家里虧了勞力?!?
大家聽此都點頭,復又感嘆他不愧是讀書人,思慮周全,辦事也滴水不漏的。
剩下村學建起來以后,每年教多少束脩,元繡便沒在聽了,總歸肯定比鎮上的學堂便宜,且又在村里,善保叔如今年歲大了,本也不能下地干重活,只教孩子們讀書,對他也是好事,他人又善心,不會收多少東西。
元繡跟村長還有善保叔說了,學堂起屋子,可以到她家起屋子去的那個磚瓦窯買磚瓦,又說無論夠不夠數,自己出十兩銀子,其余蓋房子買書本的事兒她就一概不管了。
她向來時覺得識字跟明理分不開,多學些東西,這都是門本事。
事兒都安頓好了,元繡又叫周管事送了十兩銀子過去,才把嬤嬤扶上馬車,由老馬趕著先去縣里,這一趟至少年前是不回來了,家里年底要買的東西,元繡都交代給荷香了,回頭她跟莊上趙娘子一道兒去縣里或是鎮上買齊。
還有阿古達木一行人年底約莫也回來,若是那時候她還沒回來,周管事便負責此事,也要說清楚糖價兒降到四十文一斤,最主要的還是需銀貨兩訖。糖跟油都給他們以后,還須得帶他們去見見侯掌柜,侯掌柜酒樓的羊想來沒有他們手里的好,且府城酒樓定然比丹桂縣的價兒高,若是生意能成,是兩方得益的事。
如此一樁樁一件件,都悉數囑咐過周管事,才叫老馬趕著車出發,紅月腳程快,走路也穩當,連這較窄的鄉道都不甚晃蕩,元繡愈發喜愛這匹馬。
單她一個人去溫泉行館,人家肯定不會理她,她這一趟是來找江晏的,得叫江晏帶二人過去。
溫泉行館在丹桂縣南邊,離得還有些距離,江晏依舊是騎馬在前頭帶路,老馬趕車跟在后頭,元繡則在里頭照顧嬤嬤。
這別院是人家單獨留給江晏的,江晏取鑰匙開了門,這兒他昨兒來收拾過一遍,拭了灰也新添置了些東西。
別院不大,但布局細致,一開門,屋里都有暖意,地面有些溫度,問過江晏,她才知道地上鋪了暗道,應當是跟炕差不多的道理,小廚房做飯,余火就能使整個屋里都暖烘烘的。
隔間屋里有個小泉眼,若要泡湯泉,行館里頭還有大的湯泉,元繡只是來躲冷的,別院外頭怎么樣她也不大關心,更不會想著去湯泉了。
許是這兒暖和,院里幾株花都爭相開著,這暖房確實有用??吹竭@花兒,元繡忽然想到能不能在家也做個暖房,種些菜蔬,冬天本就吃不上菜,若能種出來新鮮的菜,只怕價兒比豬肉都要高。
她知道富貴人家會費心費力搞暖房,但一般人家沒有,冬日里想吃口新鮮菜難如登天。
江晏不知道元繡正想著暖房的事,他帶著嬤嬤轉了一圈,又說好還是隔三日來給她診一回脈,都交代完以后才說要離開。
元繡滿心想著自家也建個暖房的事兒,哪怕不賣菜,單就自家吃也很不錯,沒料想嬤嬤喊了她兩聲,又給她一個眼神兒。
元繡才恍然,趕忙也拉住江晏:“幫了我幾回,今兒說什么也得留下吃個飯?!?
江晏看向被元繡拉著的袖口,也不再說要走了。
車上帶了羊肉,晚上吃羊肉鍋子,畢竟也省事兒,煮好湯底燙過就行。江晏在一邊幫著打下手,嬤嬤就伸頭朝里面看。
老馬笑,嘴里念叨:“明年不知道能不能吃上東家的喜酒呢?!”
嬤嬤也笑,“我看這喜酒肯定是能吃上的?!?
說話間江晏端著炭爐過來,元繡手里則端著小銅鍋,江晏將炭爐放到桌上,又趕緊把元繡手里的銅鍋子接來,幾人就圍著這一方小桌吃飯。
嬤嬤吃著便隨口問江晏一些話,江晏也是有問必答,問到最后,江晏心頭不定,怕是嬤嬤不滿他,干脆一撩衣擺,面露正色跪下來,
“嬤嬤,旁人不知道,您心里也當有數,我是真心想娶元繡姑娘為妻……”
玉香嬤嬤趕緊拉他起來,“你這孩子!嬤嬤心里自然清楚,再一個,你這即便跪,也不該跪我,若想求娶,也得去跪繡丫頭爹娘,三媒六聘自不必說,樣樣都少不得的?!?
江晏眼神晶亮,知道嬤嬤這是早就同意了,元繡那會兒來找他,只怕也是嬤嬤從中說和,這才解開了元繡心里的結。
元繡面色赤紅,似怨似怒道,“這話趕話的,怎么就說到這兒了,我可都還沒應呢?”
嬤嬤舀了口湯,老神在在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