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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還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單看這月錢,得攢到什么時候才能買院子,每回扣些油水她念著往日情分,不多深究,可這是條人命啊,張大夫人也不知怎的突然就心善了一把。
若沒把小蔣門房打死,說不得還能叫元繡欠個人情,她女兒也到了年紀,若能將人請來教導一番,于以后嫁人都是有好處的,說不得自家也能出個皇妃呢。
愈想愈美,張大夫人也就恨透了那采買夫婦,又遣人用了刑,問了話,得知這確是誣陷,心里又悔又怒,還擔心這事兒暴露,回頭若是叫知府大人知道了,定會按個草菅人命的罪。
不過這張大夫人心里如何想,外人是不知道的。
元繡下半晌才過來,二人對視一眼,都知道事兒辦的差不多了。才剛張府就已經派人把蔣橫的身契拿過來了,至于被下了臉子,張大夫人心里都不敢憋氣。
“還有兩位都下了帖子的,今兒都借口身子不適沒過來,我也遣人送了參,又遞了話去,只說知道的是身子不適,不知道的還當不知禮數呢,又說下回再請她們過來,可不能再推脫?!贝朔聛?,別人眼里都覺得楊夫人大度,便是有遣人遞話去敲打的意思,那也是人家不知禮數在先,沒見她還送了參嘛。
元繡接過蔣橫的身契,又謝過楊夫人,楊夫人趕忙擺手,“這事兒還多虧的你,若不是你,我也想不到還能從后宅入手,那幾個沒來的,得了參,又遣人來告罪,她們倒沒想到我這般較真,話就真撂到明面上了。”
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都覺得心里痛快。
“楊大人他初來乍到,且先避避鋒芒,時日久了就好了,若有奸佞之輩,待事情理順了,身邊有可信的人了,再行治理也不遲?!?
楊夫人聞言點頭,是這個理兒。
單看今兒賞梅宴,就知道到底是那幾家跟楊大人對著干,接下來或拉攏或擊破,捋順了也就坐穩了。
楊夫人要留元繡用飯,元繡推拒,拿了身契就回驛站了,明兒得趕早回去,到臘月家里忙的事情多著呢,別的不說,她自個兒的婚事也不該總叫人家操心。
回去時侯掌柜派了人一道去抓羊,到了莊子以后,元繡就把人交給周管事,又回家打了聲招呼,現下作坊都沒事,蔣橫還是日日在那兒看著,元繡將契書交給他的時候,這孩子哭的跟什么似的。
待哭過才用袖口擦著眼淚,嗚嗚咽咽跟元繡說糖坊油坊的事兒。糖坊另有余下的一千斤糖,侯掌柜說他有相熟之人正想買,這一趟也順便叫拉回去,待都安排好,就又回莊上了。
她嫁衣才裁好,嬤嬤說要吉祥要如意,于是給她畫了各式花樣叫她挑,余下日子元繡只能日日趕工深閨繡花。
借口年前要敢最后一回大集,要去集上添置東西,這才能稍微喘口氣。
昨兒江晏來給嬤嬤診脈,聽元繡要出去,于是就想跟著她一起去,醫館忙碌,稍閑些他就來找元繡,也沒逛過什么集。
元繡見他可憐兮兮,只得點頭答應。
天冷,元繡裹得嚴嚴實實,外頭寒風一吹,臉皮都能凍麻了,元繡把兜帽帶上才出的門。外頭冰天雪地的,驢車雖慢,但穩當些,元繡在驢蹄上都綁了布防止滑倒了,這才趕著車慢慢悠悠往醫館晃。
兩人現在都定了,元繡反倒有些怕羞,在后院兒踟躕半天不好意思敲門,還是小毛驢唉嘍一聲,里頭人才聽著動靜。江靈跳著要去開門,江晏把他重新按回凳上抄醫書,自個兒急吼吼跑去開門。
一見是元繡,江晏原先肅穆的一張臉瞬間開花,把手里暖爐塞給她,又幫她把系緊的兜帽取下來,“外頭太冷了,給你熱了姜湯,先進來喝一口?!?
看江晏把人帶進院子,江靈起身透過窗戶看了一眼,然后嘿嘿一笑,又坐下抄醫書了。
“你笑啥?”江明還是有些木木的。
江靈送給他一個白眼,“還抄什么醫書,瞧著吧,往后咱們公子可沒空搭理咱們了?!?
對年前最后一個大集,家家戶戶都卯足了勁兒要買東西回去過個好年,趙家東西其實都買回去過了,今兒只是來看看有沒有要補的。
江家對過年不怎么上心,除了拜祭先祖要用的東西,其余的都沒什么籌備,甚至連要買些什么東西都不知道。
醫館尋常忙碌,年底卻不大有人愿意來,除非是害了急病?,F在街上酒樓飯館還有人,再過幾天也都要關門了,畢竟縣城不比府城,這飯館估計一直得到初八才開門。
想到這兒元繡就問了一嘴,元繡是怕他們幾人餓死。
看元繡震驚的臉色,江晏也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我也學了幾道菜的,雖做不出什么人間美味,但混個肚飽還是可以的,你若不信,等以后我做給你嘗嘗?!苯陶f的篤定。
元繡有些狐疑的盯著他。
江晏干笑,拉著她朝前走,也不說話了。
縣里只有一家銀樓,元繡直等被江晏拉過來時才后知后覺,江晏笑,“我怕你忙,沒時間籌備,特地去定了一套頭面,你先瞧瞧,若不喜歡就叫工匠改改。”
掌柜的一見江晏,嘴角都要咧到后腦勺,不光是因小江大夫的身份,更是因為自打開銀樓以來,就沒見過出手像江晏這般闊綽的。
又見江晏手里牽著的元繡,立即又拱了拱手,“小江大夫今兒是帶夫人來拿頭面的吧?可巧,昨兒就好了,您是上樓去看,還是我叫人給您拿下來?”
江晏看元繡,元繡答,“不必麻煩,我們自個兒上去瞧就是。”
于是掌柜的親自領著人上樓,又親親近近的叫二人注意腳下。
元繡只當是普通頭面呢,結果一看到就驚了。
那銀匠小心翼翼端著托盤,托盤里頭是一整副精心雕琢的百花流蘇頭冠,樣式十分巧致,冠上鑲的有珍珠有寶石,元繡很見過世面了,但還真沒見過這樣好看的冠。
她本想著到了成親的日子,頭上戴兩只步搖金簪就已經很體面了,沒料想江晏早背地里給她都準備好了。
再抬頭對上江晏,止不住就有些眼紅,掌柜的在一邊喋喋不休地問,“夫人,您看著頭冠怎么樣?若要改我這就叫工匠改去?”
“不用改了——”元繡聲音悶悶的,“這樣就很好了。”
聽到這樣的話,江晏就笑了,又幫她擦了擦臉,“你喜歡就好,我就怕你不喜歡?!?
掌柜的于是又唯唯諾諾的問,“江公子,這頭面樣式能不能賣給我們銀樓?”
元繡看著江晏,一臉疑惑,江晏湊到她耳邊小聲解釋,“來銀樓瞧過幾回,覺得這里東西都太俗,配不上你,就回去自個兒畫了樣式,叫他們照著打的?!?
掌柜的看二人正聊著,不知是不是沒聽見他的話,于是又重復了一遍,“江公子,這頭冠樣式不如賣給我們?橫豎您以后也用不上了……”
江晏瞪他,“一輩子就成這么一回親,這頭冠,世上能有一副也就夠了,再說即便我賣給你,你上哪兒找合適的珍珠跟寶石?”
掌柜的一時啞口,也不再爭了,叫人把頭冠裝進合適的木箱里給二人,然后又悄悄搓了搓手,輕聲對江晏說道,“我一看您往后定然不會少買首飾,可得先想著老哥哥這邊,都給你低價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