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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簡和涂棣也跟著找了一圈,從吧臺到舞池再到衛生間,路過了許多逢場尋歡的身影,卻始終沒能找到白隆瑪。
他會去哪兒呢?又或者說,金嬌銀嬌會帶他去哪兒呢?
她習慣性地想要通過手環確認他的位置,誰知道這人平常隔叁差五愛用這玩意兒傳送些七七八八的瑣碎消息,關鍵時刻竟然掉鏈子,壓根兒就沒開機!
孫悟空眉頭不展,只能找主理人幫忙查找消息。好在這時候楊簡和涂棣過來了,出示警方信息后那主理人才肯松口,說他上了201層。
可當孫悟空他們提出要上201層時,主理人又義正詞嚴地拒絕了。
“200層以上是會員制,您沒有會員身份就不能進去。實在要去的話,只能讓警察局這邊開具證明?!?
“他要是出事了,你們負責嗎?”
“樓上安保很齊全,不會出事?!?
“必須打證明?”
“必須。”
風月場倒是最會捧金主,簡直就成了舔狗!怎么這看慣人情的人,到了這種時候還這么講究程序合理?
孫悟空實在沒想過,最后居然會敗在這一環。打證明不是什么難事,就是單純沒必要!
他們靜靜地等著,等到楊簡將白隆瑪的身份直接攤開,一層層上報上去,時間已經過去二十來分鐘。二十來分鐘,都夠孫悟空打暈好幾撥來挑釁的人了!
201層有許多會員房間,每一間都是緊鎖密閉,非主理人和會員本人不能開啟。得虧之前白隆瑪請她和朱剛烈來喝過酒,孫悟空對那地方還有些印象,直接將主理人帶過去。
厚重的房門推開的一瞬間,涂棣隱隱約約聽到一些輕呼叫喊,斂神又道:“怎么這么香???”
這是不同于樓下的味道,沁人的花香彌漫在整套套房中。還沒走幾步,“咚”地一聲,孫悟空回頭去看,主理人就暈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不好!
“這味道不對!堵著鼻子!盡量別聞!”
是人就要呼吸,就算她敏銳察覺過來,又能有什么抵抗的辦法。在眩暈的空氣中,她看著涂棣倒下,走了沒多遠,又聽見楊簡倒下。她強忍著不適朝套房的深處走去,腳步卻越來越重,最后連她自己也倒下。
整個人仿佛下墜一般,她迷迷糊糊地就沉入一場真實的夢境。
“悟空!起床啦!”
白晝的日光將她喚醒,一個陌生的女人坐在她的床前,粗礪的手掌撫過孫悟空的面頰,嘴上還自說著一些關心的嘮叨:“昨天加班太久了吧!不過早飯還是要吃呀!”
孫悟空有些愣怔:“你是?”
女人撲哧一下就笑開:“怎么睡傻啦!我是媽媽呀!”她拍了怕被子,發出沉悶的響聲,“別睡啦,起來吃飯吧!”
她說完就闔門而去,孫悟空緩緩坐起,還是沒明白這是發生了什么!她總覺得自己應該在做另外一件事,可是,是什么事呢?她怎么也想不起來。
鏡子里的孫悟空白皙瘦小,面頰紅潤,看上去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可是她卻只覺得陌生。
孫悟空?你是孫悟空嗎?
她想要伸手去碰觸鏡中人,又被外頭的催促聲打斷。
走出房門,一張四方小桌上就擺好了剛剛出爐的早餐,酥脆的油條,溫熱的豆漿。忙碌的身影從廚房中走來,拉著她坐下。她的對面是一個顏色嚴肅的男人,張口對她就是一句嚴厲的教誨。
“要正常作息,加班也得安排好自己的時間。”
如果剛剛那個女人是她的媽媽,那這個人是不是應該就是她爸爸?
她握著手里那被溫熱的豆漿,一些從來不曾入耳的叮嚀囑托在這一刻全部化為現實。媽媽夾起小菜就送到她的碗碟中,問她夠不夠吃,要不要再煮點白粥。
孫悟空木愣地接著,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將油條放到嘴邊,準備咬下。心里頭又好像出現什么呼喚的聲音,叫她不要去吃,她四處張望著,順勢就把手里的碗筷放下。
“悟空?怎么啦?不喜歡嗎?”
媽媽拍著她的后背,安撫著她,溫和的笑意趕走那莫名其妙的聲音。孫悟空重新拾起碗筷,剛剛夾起那根失落的油條,消失的聲音又重新響起。
“不能吃!”
“你看看他們?”
“他們都是誰?”
孫悟空慌張地放下碗筷,對面的男人,她的爸爸就開始發怒:“吃飯就吃飯!叮鈴匡啷地是要干什么!”
他黑著臉,明擺著對孫悟空的行為有所不滿。媽媽溫和著語氣開始調解:“孩子上班辛苦嘛!吃飯的時候就不要說這些啦!”
孫悟空看著這種和睦的家庭場景,更加困惑:“你們是誰?”
“悟空!我是媽媽呀!”
“我是媽媽呀!”
“……”
這一句話不停重復著,在她腦子中蕩起回音。孫悟空仿佛記憶錯亂一樣開始推阻她的親近。
“媽媽?我沒有媽媽!”
她捂著腦袋就在地上打滾,頭好像要炸裂一樣。那個自稱是她媽媽的人不斷地懷著殷切的關懷向她靠近,她怎么躲也躲不開。
她躲進房間里,她就從鏡子里跳出來。她躲進衛生間里,她就從洗手池里探出來。她奪門而出,她又尾隨在身后。
她恍然就想起那些碎片一樣的記憶,那些在地下城里看不見月光的深夜,她獨自沉睡。
“我是出生在陰暗的地下城中的人,我從小就沒有人關心沒有人養護,我是靠我自己長大到今天的!誰是媽媽,去你的媽媽!”
那女人聽見這樣的話,瞬時就流下眼淚。孫悟空看著她,她的眼角全部都是密密留下的血珠,在她一次次地抵抗中噴薄而出。剛剛還溫馨柔暖的小屋,現在已經成了一座煉獄。
巖漿在腳底翻騰,四處都飛蕩起咕嚕炸裂的橘紅色泡泡。她站在欲倒的石柱上,沒有任何躲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