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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我的香草味,你的薄荷巧克力味,吃了咱們就算簽約了!你講信用,咱不用整那些白紙黑字的東西!我信得過你!”
淺淺的新綠色在和煦的陽光下搖晃,好像溫馴的水波攪動著這空氣,將所有的感知暫時屏蔽。
應該要拒絕的,可是怎么就接下了呢?孫悟空咬下一口,越來越看不透自己。
兩天后,喻諦的死訊由聯合大學靈異系官方發布。
登時社會各界都紛紛報道,這樣一個豐功偉業式的英雄人物,明明半月前都還健康漫步在各類茶會宴會,怎么就溘然長逝了?很多人都前往哀悼。
人類熱衷于回憶過往,尤其是當這個人物離世后,再去追溯他的人生。
喻諦為聯合大學打下的江山被媒體大肆宣揚起來,討論度高居不下。絕大多數都是褒揚,可如果他們知道那天那個幽閉空間內,奚枉慕對于這個成功男人進行的所有控訴,他們還會不會如此仰慕呢?
人類喜好純潔完美確實無可厚非,可若是以此來造神,那實在太過天真了。
天真的人容易幻想,幻想容易破滅。只有認清破碎與陰潮之存在,才能真正開始追求美。
孫悟空冷笑。接到沙梧婧時,正是清晨。
從來都長夜無眠的她,最近總是睡得不安生。她佇立在窗前眺望朝陽時,沙梧婧飄到她身邊。
她已經被無保留地洗去記憶,孫悟空沒法再跟她分享關于那一夜的情感,面對提問,只能說是睡不著,干脆起來活動活動,不算浪費時間。
沙梧婧又一次表現出無語。
天再亮些,他們得到了辦事處的批準,可以去聯合大學參加喻諦的校內追悼會。
抵達那里的一瞬,他們才發現,原來敬仰這位靈異系大佬的人,遠比想象中要多。
孫悟空和白隆瑪上前鞠了一躬,滿眼的鮮花飄香過來,誰也沒想到在這個綠色資源極度匱乏的時代,還有這么多人愿意將其奉獻給一個死人。
也許人類就是會把各種的愛都寄托在花上面,越是匱乏越顯示其珍貴。
李哪吒作為靈異系高材生,自然也不會錯過。他完事兒之后直接跟過來送他們離開,沒有提那天蘇頻陀帶他去到喻諦病床前的事,同時去到的還有具聆深和鄭園,以及現在支撐著靈異系的優秀老師們。
將死的老者面孔崎嶇,聲音中是蒼涼的慈悲,敘說起兩百年的滄桑。
“聽阿蘇說,你們都是最近這一代最好的孩子,很可惜我們才認識。有些話,我想要告訴你們?!?
“少數人總是會被圍攻的。很多年前可能是性取向上的、政治上的等等,在我們那時,主要是能力上的。天生異能現在會讓人羨慕,可也同樣令人忌憚。我們只有擁有力量,才能擁有權利。”
“那天小奚說的話,有的人知道,有的人不知道。但這沒關系,我想說的是——靈異系可能遠沒有你們所想象的那么高大雄偉。”
“沒有一樣輝煌是建立在純潔無暇上的,所有的所有,都要歷經血污?!?
“為了后代靈異人能夠更好的生活。我做了很多很多艱難的、甚至是殘忍的抉擇,包括絞殺許多無辜的生命。后世人對于真相的評價我不在意,我也問心無愧?!?
“靈異系是我這輩子的心血,以后就交到你們手上了,要怎么發展下去,由你們判斷,需要靠你們的努力,我也無法再干涉了?!?
“唯一一點,希望各位能夠記住?!?
“我們,始終是為了更大的正義而存在。對,是正義!不是和平。所有的大和平都是虛構,如有必要,請不要陷入軟弱的愛。武器與力量所爭取到的權利與正義,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臉上布滿溝壑,說話時總是一顫一顫。
將死之人,其言也善。
他這番話,不管他們最后能聽進去多少又吸收多少,總歸是一種傳承。
李哪吒想要好好記住,相隔兩個世紀的對話。
奚枉慕說,世界的盡頭是流亡,生命在流亡,靈魂也在流亡。
那些不被父母珍重的孩子在迷失的被愛中流亡,那些為宏偉奮斗的理想者在想象中流亡,而他們這樣尚且未能找到生命狀態的人,又該向何處流亡?
他看看又在跟孫悟空開玩笑的白隆瑪,每一家提出來去賞味的店面都被一一否決,他還是堅持不懈地邀請著,非要等到孫悟空點頭不可。
他忽然笑了,白隆瑪斜眼就開始發怒:“笑什么笑!我問學神吃不吃!又不問你!”
“嗬,誰稀罕??!”
他們倆撞在一塊兒就是愛吵架,孫悟空也沒辦法。她想著要不要去探望一下還在養傷的小學妹,畢竟這人是被她搭檔給捅進重癥監護室的。沒等思考結束,涂棣的消息就傳遞過來,向他們匯報那個小姑娘的近況。
楊簡也不知道是什么少女心泛濫,跑了好多地方給刑泓纖買了個手工制作的八音盒,好像希望能夠借此治愈她對于音律的恐懼。想法實在非常直男。
他還問起,這邊什么時候有空,方便的話可以一起吃個飯。
孫悟空看看還在打鬧的兩人,冷不丁地報出一家餐廳的名字。
白隆瑪瞬間愣住。
“想去這家嗎!我也想去!真的很不錯!”
孫悟空沖李哪吒使了個眼色,李哪吒得意萬分,對著白隆瑪開始炫耀。
“看見沒有?姐姐要請我一起去呢!”
下一秒,兩人又吵起來。孫悟空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徑直向外走去。
“楊簡和涂棣也去?!?
“啊?怎么他們也去???今天是什么聚餐日嗎?”
白隆瑪幽幽地抱怨著,孫悟空再沒理他。
悼念處的花香順著微風吹拂過來,將近日的陰霾全部吹散。
生命的盡頭可能是流亡,可總有年輕的生命,還在路上。
尚未流亡,奔向流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