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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令窈垂下眼眸,看著手中的鑰匙:“走,去料庫看看。”
第17章
料庫位于整個御用監最東側,雖同窯爐很近,但中間卻隔著厚厚的院墻,在料庫之外放了四個大水缸,就是怕料庫走水。
近來御用監的最大差事便是佛塔,待得鎏金初成,窯爐便無用處,因此料庫也關了數日,未曾開啟。
姜令窈直接捏著鑰匙打開料庫房門,推門而去,一進去便又是一口裝滿水的水缸。
足見御用監對走水的害怕了。
若是整個御用監燒了,那么多金銀珠寶,御用家具毀于一旦,怕是就連魏茍也要一起砍了腦袋。
料房里一股煤油味,因為封了多日,那股味道非常沖,直奔腦門。
姜令窈被嗆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用帕子捂住了口鼻,這才緩步而入。
料房一邊是煤石,煤石用麻袋盛放,一袋袋摞得整齊,另一邊則是用小缸盛放的火油,同煤石相比,火油更易燃,可迅速提高窯內溫度,因此此物也是御用監常備之物。
不過,也不知是久不得用,還是料庫就要有如此多的存數,姜令窈只覺得右側存放的火油過多,已經堆到了門口處。
姜令窈往前行了兩步,見里面除了煤石和火油再無它物,便退了回來。
幾人出了料庫,皆是長舒口氣,姜令窈咳嗽一聲,叫來看守料庫的小學徒,問:“這庫房中的東西可有變動?”
小學徒已經守了一整日,這會兒正是困頓時,聽到姜令窈的話,想了好久才答:“并未。”
姜令窈看他眼睛都睜不開,語氣不由重了三分:“我且問你話,若是欺瞞上官,謊報案情,是要下獄的。”
下獄兩個字一出口,那小學徒便是一個激靈。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這才結結巴巴說:“大、大人,您是問料庫的什么變動?小的聽不懂。”
姜令窈便問他:“這幾日料庫中的煤石和火油是否有多減?”
小學徒這才聽懂,立即道:“有,有的。”
他咽了口吐沫,說起榮金貴的名字,都顯得有些害怕。
“是榮……是榮大家之前說之后所造之物要用窯爐,因此上表魏公公,多進了百斤火油。”
姜令窈道:“榮金貴何時請令的?”
小學徒使勁想了半天,想出一腦門的汗,最后還是道:“小的也不知,不過小的五日前也守過一次料庫,那日小的往里加水,里面的火油已經足數。”
姜令窈點頭,讓小學徒繼續去守門,這才領著眾人往外行去。
沈素凝適才開口:“大人,如今已經結案,人便是徐寶財所殺,我們還待查什么?”
師父離開京師時,特地教導她,她的師姐天生便適合走刑名之路,只要稍加點撥,她自己便能無師自通。
這也是為何姜令窈年紀輕輕,卻能在順天府做出如此成績的因由。
她擁有常人無法比擬的洞察力和推斷力,也比旁人更細心,更謹慎,也更靈活。
師父當時道:“若你不懂,多問你師姐,她會給你答案。”
“多學,多問,假以時日,你也可以出師。”
所以此刻,沈素凝把心中疑惑說出口。
姜令窈聽到她難得開口,面容不由放松下來,她輕生一笑,倒無剛才那般凝重。
“我知道已結案,但案情中的每一個線索,還是詢問清楚為好,有時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足夠把案情推向另一個結果。”
沈素凝頷首,道:“我知道了,謝大人教誨。”
姜令窈道:“你把這條線索記上,讓李哥一起呈給大人,這條線所暫時無有結論,只做案件記錄為用。”
她說道,抬頭看了看天色,這才發現已是落霞時分。
姜令窈心中一驚,匆匆吩咐:“李哥,若是許叔那有了新的驗尸格目,且記得給小沈一份,我明日同她尋來看。”
如此吩咐完,姜令窈對沈素凝道:“快,咱們得回去了。”
一辦案就入迷這個毛病,她無論如何也改不了,以后若是經常如此,怕是早晚露餡。
姜令窈匆匆往大門口跑去,心中有些生氣,陛下也不知如何,竟是突然下旨賜婚,貴妃娘娘也未同她提前指點幾句,弄得她如今還要東躲西藏,趕著回去被“夫君”接回家。
想起以往在娘家時的自由自在,姜令窈忍不住嘆了口氣:“段三少簡直煩死人,接什么接。”
她說話時候,已經同沈素凝策馬在路上,沈素凝那張冷淡面容,也忍不住露出幾分擔憂。
“師姐,若當真不可,以后待案情查清,咱們一起去求貴妃娘娘,干脆和離了事。”
沈素凝別看長了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容,也因少言寡語顯得很是成熟,但她畢竟比姜令窈小了一歲,這話一出口,立即便顯得有些稚氣。
姜令窈原還生氣,此刻聽到她的話,倒是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的聲音如同清脆的銀鈴,在春風里回響。
“即便是要和離,我也得狠挖段南軻一大筆,不把他的跑馬場坑過來決不罷休。”
也不知怎的,此刻一想起未來段南軻氣急敗壞的模樣,姜令窈就很躍躍欲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