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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凝低低道:“姚大人讓我告訴大人,此番是錦衣衛先看到的案發現場,因此錦衣衛要先查,即便大人到了,也要略等一等。”
姜令窈蹙起眉頭,卻并未生氣,末了只道:“我知道了。”
她又等了片刻,直到這一什錦衣衛全部進入御用監,才道:“我們去側門。”
錦衣衛應當也聽到了她們這邊的馬蹄聲,但此事案件要緊,并未分神過來巡查。
御用監一共有四門,因佛塔在正門前院停放,因此姜令窈同沈素凝便選了東側門,七拐八拐行至側門前。
此處依舊有四名錦衣衛校尉把手,經過幾日審案,錦衣衛校尉已不會阻攔姜令窈,還客氣見禮:“喬大人,沈衙差。”
姜令窈也點頭還禮,把馬兒交給錦衣衛后,便快步進入御用監。
今夜的御用監很安靜,姜令窈自知姚沅肯定在前院同錦衣衛周旋,她略一沉思,便領著沈素凝一路往后廂行去。
今夜的御用監,比榮金貴死時那日要多了一倍錦衣衛,一個大活人,在錦衣衛監守之下消失,并死在不遠處的另一處庭院,這讓錦衣衛實在顏面無光。
榮金貴的案子還未正式結案呈交圣上,便又再發一案,若姜令窈是那位新鎮撫使,只怕這會兒已經氣得吐血了。
姜令窈一路快步行去,行走在幽幽暗暗,樹影婆娑的小路上,只覺得夜深露重,陰寒可怖。
越往前走,越能聽到前方人聲,應是錦衣衛在搜查后相廂。
繞過一片竹林,姜令窈腳步猛然停住。
就在前方不遠處,后廂之前,燈火之間,一道高大的身影負手而立。
他聲音透著說不出的冷酷:“人都在錦衣衛手中,還能看丟,要你們何用?”
他如此說著,緩緩轉過身來,在一片燈火輝煌中,姜令窈透過竹影,終于看到了這位錦衣衛堂官的面容。
他身材高大,面容如刀刻斧鑿,在一張清雋至極的年輕容顏上,是一雙透著火光的幽深桃花眸。
而此刻,那雙平日里總是氤氳著笑意的桃花眸,卻滿含冰刃,他不怒自威,聲音同往日有幾分迥然。
“今夜輪值看守后廂的校尉,回去自去領罰,每人十鞭,以儆效尤。”
他如此說著,忽然偏過頭,那雙深邃的桃花眸便向竹林深處看來。
幽寒、冰冷、震懾人心。
姜令窈心如鼓擂,她緊緊攥著手,不讓自己挪動分毫。
寂靜深夜里,她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嘭咚、嘭咚。
即便夜色再深,借著院中無數燈火,她也看清了這位大人的臉。
他是段南軻。
第23章
竹林無光,幽深黑暗,段南軻也不過是淡掃一眼,很快便回過頭去,不再張望。
而姜令窈卻耳中嗡鳴,腦海空空,整個人都震在原地,不知要如何反應。
第一次聽到那鎮撫使的聲音,她確實覺得有些熟悉,但平日的段南軻說話總是帶著些油腔滑調,而且聲音并未有那么低沉,依稀還有少年人的清亮。
兩人同歲,今歲還未及十九,也就是說段南軻未及弱冠。
這般年輕,即便當真很得陛下喜愛,卻到底也無法擔任要職,故而此,京中才會有那么多帶俸錦衣衛。
給個高官厚祿卻不擔任實職,已是陛下恩賜。
再說,錦衣衛北鎮撫司直達天聽,甚至不過錦衣衛令,只受陛下招領,能進北鎮撫司的皆是忠心陛下的能人,也都是陛下看中且信任的才俊。
更不用說這位新任的鎮撫使,領的是新設東司房的管差,也就是說因有他在,陛下才親設東司房,由他統領。
這么一個陛下信任,能力拔群又忠心耿耿的帥才,怎么會是段南軻?
用腳指頭想,段南軻也絕不可能。
因此即便姜令窈覺得再像,都未覺此人就是段南軻,她甚至覺得好笑,段南軻那般吊兒郎當的模樣,即便是他,又如何讓北鎮撫司那幫眼高于頂的緹騎甘心差遣?
但眼前所見,卻皆是事實。
這個一直神秘隱藏在屏風之后,只能聽聲不見人影的北鎮撫司東司房鎮撫使,就是段南軻。
為什么會是他?怎么可能是他?又如何是他?
無數問題在姜令窈腦中盤旋,擾亂了她的心神,讓她眼前發蒙,一時之間不知要如何應對。
沈素凝未曾當面見過段南軻,但她卻也知曉段南軻的長相,姜令窈大婚那日,她也在姜家送嫁。
此時驚訝的不只有姜令窈,還有她,但她畢竟同段南軻無甚干系,也不過就震驚須臾,很快回過神來。
錦衣衛近在咫尺,沈素凝不敢發出聲音,她輕輕拽了一下姜令窈的衣袖,把她從一片混亂中叫醒。
姜令窈只覺頭上一片清風拂過,腦中迷霧漸漸散開,她眨眨眼睛,這才緩緩吐出口氣。
剛才她竟不自覺閉了氣,這會兒胸膛刺痛,是因憋氣時間過久。
姜令窈使勁咬了一下下唇,借著唇上的刺痛,讓自己清醒過來,她比了個往回走的動作,兩人便小心翼翼往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