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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令窈很快便反應過來,輕聲問:“地道通向何處?”
段南軻淡淡道:“地道有一個岔口,一共通往三個方向,一處通往御|用監外,一處是御|用監馬廄,一處被整體砌死,不能暴力破除。”
此刻單間內只有三人,段南軻、姜令窈和姚沅。
段南軻的聲音壓得極地,低到無法被第四人聽見:“看砌墻的位置,應該是皇城。”
姚大人沒有擦汗,姜令窈也沒有回答,段南軻話鋒一轉,直接道:“依我們猜測,陳雙喜應該是去的馬廄。”
一共三條路,一條不通,一條出去之后就再也進不來,畢竟四周都有錦衣衛看守,那么陳雙喜只能去馬廄了。
段南軻起身,道:“根據校尉們搜查,馬廄原有四匹馬,現在依舊有四匹,一匹都沒少。”
這很不合理。
姜令窈皺起眉頭:“陳雙喜的行為太奇怪了。”
段南軻和姚沅都看向她,姜令窈閉了閉眼睛,此時此刻,她頭腦無比清醒。
再睜眼時,她就又是那個冷靜聰慧的喬推官。
姜令窈語速很快且條理清晰:“陳雙喜的罪名不過是偷賣御|用監料物,根據大人之前詳查,他所偷賣不過五百兩的料石,這么點銀錢,并非重罪,魏公公若是肯替他求情,這微不足道的小案子,順天府都能判了,不過是發還原籍,繼續做他匠人的差役。”
“如此看來,他根本就不用逃。”
姜令窈頓了頓,道:“他的行為也根本就不是逃,他用過這個地道,說明他知道地道通往何處,那么若真要逃,他直接出御|用監便可。”
“這會讓他面臨新的問題。”
姜令窈言辭干脆利落:“他私逃出去,便立即成了黑戶,京師鋪房眾多,勘查仔細,五城兵馬司那么多軍兵不是玩笑,他一旦成了黑戶,在京師可能連一個月都撐不下去。”
“若是他愿意做乞丐,以乞討度日那還好說,但乞丐也會有人查,而且他都寧可做乞丐了,發還原籍繼續做匠人不好嗎?”
單間中三個人,另外兩個都安靜聽她說。
姜令窈道:“因此看來,陳雙喜如若當真要逃,也不能直接就從御|用監逃出去,他要先解決戶籍的問題,才能進行下一步。”
“沒有戶籍,通關路引也行,只要能出京師重地,到了外面州府,戶籍其實并沒有那么難辦。”
偽裝成流民,亦或者往北行去,在外面其實好活。
唯獨在京師,想活下去必須有正經身份。
姜令窈看了看姚沅,目光上移,最終看向段南軻:“兩位大人,依下官所見,陳雙喜留在御|用監,就是為了取得戶籍身份或者路引,那么肯定有人告訴他要如何取得,這個取得的地點就在佛塔里。”
姜令窈道:“我之前在佛塔里搜到的紙條應該寫的就是取得這兩樣東西的方式。”
話說到這里,就已經解開了陳雙喜死亡之謎。
段南軻面色稍霽,他順著姜令窈的話道:“所以,在打開佛塔的后門,看到那張紙條的時候,陳雙喜就一定會鉆進去。”
段南軻的聲音沉穩,他道:“如此看來,即便那佛塔內突然多出一把降魔杵,陳雙喜也并未放棄,他一定有非逃不可的理由。”
可這理由是什么呢?而引誘陳雙喜的人,也一定知道地窖的所在,否則他又是如何同陳雙喜溝通的?
這個兇手,一定很了解陳雙喜,知道他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姜令窈的目光一凝,問段南軻:“段大人,御|用監的人都已審過?馮栓子呢?趙成呢?還有……那些同匠人們日夜都住在一起的公公們呢?”
段南軻目光微寒,作為榮金貴的徒弟,作為御|用監第四把手,作為管控這些匠人,以此博得陛下青眼的公公們,最有可能同陳雙喜熟悉。
段南軻回眸看向姜令窈,明明是第一次在案發現場相見,但兩人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默契,不需要多說什么,只要能把案情講清,另一個就知道要如何接話。
這種默契,讓人實在無法忽視。
但他們兩人也過就是幽幽對視一眼,轉瞬之間便錯過雙眸,不再相互對視。
段南軻道:“在榮金貴案中,馮栓子是有動機的,但他沒有作案的可能,而趙成動機和機會都無,但他們二人之前交待的口供并未涉及陳雙喜,因此在本案中,錦衣衛先把他們分開羈押,準備最后審問。”
段南軻比岑峪高明不知多少倍,他一不動用私行,二不嚴刑拷打,他會多費些功夫,先溫和詢問相關涉案人員,由輕到重,以前人供述的證詞審問后人。
這樣的審案雖然比嚴刑拷打慢,但有奇效,既降低了冤假錯案,又能迅速破案,這也使得短短兩個月,段南軻所掌領的東司房已經被陛下褒獎過三次了。
難怪他手下的千戶校尉們一個個那么老實聽話,跟著這樣聰明的掌領,加官進爵就在眼前。
老大能帶著他們一路飛升,何苦自己挖空心思打拼?
段南軻看向姜令窈:“你猜測一下,最終辦案的會是誰?”
姜令窈頓了頓,垂眸道:“我猜不出。辦案也不能靠猜測,要靠證據。”
段南軻很輕地笑了一聲,但姜令窈知道,他在嘲笑她的固執單純。
兩人未在此處多言,待得從后廂出來,他們在此處已經詳查超過一個時辰。
姚沅倒是很能活躍氣氛,他見眾人都沉著臉,道:“哎呀,咱們這不是很厲害了,以前查個殺人案,怎么也要三五日光景才有線索,今日這才一個時辰就查出了死因,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姜令窈微微一頓,她卻并未多言,但心里卻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兇舊時光整理,歡迎加入我們,歷史小說上萬部免費看。手在倉促之下布好了這個局,因時間有限,條件不足,所以他的這一番布置是有很多漏洞的,姜令窈以為,只要陳雙喜不被逃出生天的喜悅沖昏頭腦,他不一定會死在這里,按照兇手給他設定好的死法乖巧死去。
也正是因為倉促,他們才會這么快破除死亡真相,一步步推論到了最后的兇手身上。
等第一輪審問結束,總結完所有的證詞,再結合所有的現場線索,他們就可以分析出最終的幾名嫌疑人。
然后就是針對最終嫌疑人的二次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