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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臣不能永世背負罵名。”
姜之省從不害怕,從不膽怯,也從不因困難而退縮。
若非身后還有安定伯府,還有姜家上下百多人命,他當年可能便會去打登聞鼓,為恩師請命。
但最后因恩師輾轉送出來的一封信,他到底沒有任何拼死動作,只跟著其他同窗一起聯名上書,只求保住恩師一家性命。
這些,他從未同女兒說過,他怕女兒記起幼時記憶痛苦難過,怕女兒夜不能寐委屈哭泣,他只想讓女兒快樂長大,成為全燕京最開朗樂觀的千金。
許多事他去做便可,沒必要讓女兒臟了手。
但他沒想到,女兒卻悄悄尋了貴妃娘娘,一意孤行想要個順天府的推官。
她為何要去做推官,姜之省一清二楚,直至此他才知道,女兒什么都沒有忘記。
姜之省看向女兒:“窈窈,爹從來都未放棄,也從未想過放棄,只要有一線機會爹就會堅持下去,但你……但你……”
姜之省道:“但爹想讓你開心快樂,做個最單純的千金小姐,無憂無慮,幸福一生。”
姜令窈看著父親通紅的雙眼,看著他眼眸中的不甘和無奈,也看到了他眼底深處的怨恨。
多仙風道骨的一個人,竟也是有恨的。
姜令窈緊緊攥著手,沉聲開口:“爹,我做推官一是我自己確實心儀,也自認很有破案本領,二一個,則是想知道當年真相。”
“當年案子錯綜復雜,許多案卷盡數銷毀,只能從蛛絲馬跡里尋找線索,能查到自然是最好的,查不到我也不會有遺憾。”
“最起碼,我努力過。”
姜令窈眼底也泛起水光,那是經年不散的委屈,也是堅定無比的剛毅。
“我不能永遠讓爹娘替我撐著頭頂的一片天,也不能永遠擔驚受怕,生怕有人知曉我的真實身份,到時候視我如幾出,悉心養育我多年的安定伯府又會遭什么厄運?”
“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家,我不能再失去第二個。”
姜之省渾身一震,他目光落在女兒臉上,最終同周慧娘對視一眼,兩人皆看出對方震驚神色。
女兒不過十九稚齡,卻已悄悄長大成人,長成了這般堅定優秀的人中龍鳳。
姜之省長長嘆了口氣。
他恨當年陷害恩師的幕后之人,恨當年無能的自己,也恨無能偏執的先帝。
十五載過去,先帝已去,新帝繼位,他如今終于能登廟堂之上,也終于知道新帝的心思。
宣化帝已是而立之年,他終能穩坐龍椅,而恩師的案子終于有了轉機。
或許,這是個機會。
姜之省看向姜令窈,他又問:“窈窈,你當真要親自查案?”
姜令窈堅定點頭:“是的爹。”
姜之省點點頭,目光一凝:“好,那我告訴你一個新的線索,你可順著這方向來查。”
第33章
姜令窈有些吃驚,她道:“爹?”
姜之省身上那些怨懟恨意一瞬便消失干凈,除了眼中那一抹紅,他似乎又變回了儒雅翩躚的姜侍郎。
“當年的卷宗已經盡數銷毀,涉案之人除了指認恩師的叛徒,就是什么都不知的小吏,而且即便過去十五載,因案牽扯景德皇帝,官場中人也是諱莫如深,幾無人評議。”
別人不說,姜之省自不好問,只能竭盡所能翻閱過往卷宗,以求查到線索。
皇天不負苦心人,說來也巧,就在姜令窈大婚之后,姜之省真查到了一條線索。
他查閱當年的舊檔案,發現當年刑部有個正九品的檢校在事發后突然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姜之省如今一條線索都不會錯漏,他對姜令窈道:“這個檢校名叫李宏,失蹤時恰好是天佑六年十二月中,我讓人暗中詢問過同他一起上任的其他官吏,有人回憶說李宏恰好是小年時失蹤的,次日再去上差時不知所蹤,后無論如何查訪都無人知曉,只能掛擋當失蹤處置。”
“這個李宏,就是當年卷宗的檢校之一,他的失蹤是有幾分蹊蹺的。”
“要么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故事,被人殺人滅口,要么就是他自己機敏,逃之夭夭,只為留住性命。”
“無論如何,李宏都是我們如今要查的唯一線索。”
姜令窈認真聽著姜之省的話,似要把每一個字都記進心里去。
姜之省看向姜令窈,道:“為父在刑部已有三載,這三載中對刑部偵案可謂是通達諳練,這個失蹤案若要查其實并不難。”
他似是在教導,也是在講解,把整個偵案經過說得一清二楚。
“當我發現這個李宏失蹤案有異后,就以整理舊卷宗為由調查了當年的舊檔,發現當年舊檔上記錄頗為潦草,甚至沒有寫明他是何時失蹤,只說他在十二月初時還說要請人吃喜酒,不過幾日便失蹤,因他不過只是個正九品的小吏,無親無故又無人督案,最終不了了之。”
姜之省對姜令窈道:“窈窈,你要記住,無人會無緣無故失蹤,多年不復出現。”
“要么是主動逃命,要么是被人殺害,尸體掩埋,不會再有其他理由。”
“當年刑部因老師案子已經是元氣大傷,新調任的尚書并不熟悉刑名之責,這個案子才會辦理的漏洞百出。”
“我看當年的卷宗,只寫詢問了李宏的鄰居,問他去了哪里,有何仇家,卻并未問他有何親眷,甚至連同他成親之人是誰都沒有詢問,李宏失蹤了,他的代嫁新娘為何不出現?為何不伸冤?”
姜令窈聽得面色凝重,她道:“莫非……兩個人都已經被害?”
姜之省嘆了口氣:“我以為確實是如此,但轉念一想難道代嫁新娘也無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