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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莓指尖(叁十六章)
“你都24了,還因為我沒給你買衣服哭鼻子,丟人不丟人?”
甘寧被哄了,眼淚卻流得更兇,她攥著門把手,一口一口抽著氣,很委屈地懇求:“你別…你不要…不要這樣……”
不要哪樣,她又說不出來。
甘寧意思說的半殘不就,客秾居然也懂,擦了她臉上掉得很快的兩顆淚,“好好好,不哄你,不騙你,不逗你,我只有一個前對象,叫甘寧,沒有別人。”
甘寧固執(zhí)地擰眉解釋:“我不是怕你交了新的朋友,我是怕…我怕別人對你比我對你好,我怕我比不過他們,我怕你會覺得我很差勁……”
客秾截斷她的話:“那上次我說我在車里和人做過,你還生那么大的氣?氣到半夜坐在路邊哭?”
甘寧表情又別扭起來:“那次是吃醋……”
聲音逐漸小下來,“我都沒和你在車上做過。”
之后一本正經的找補:“而且在車上做多危險呀,很容易就被人發(fā)現了。”
客秾知道她是好了,也懶得聽她編瞎話,自顧自去換了睡衣。
之后兩人去試客秾的新電腦,看了一部電影——客秾挑的,某部票房極低的文藝片。看到后面客秾枕著甘寧的肩膀快要睡著了,甘寧扶了扶客秾,問她:“晚上想吃什么?”
客秾迷瞪著眼,認真想,搖搖頭,不知道。
甘寧快要被她可愛死了,忍不住抱著她搖一搖,“秾秾乖,寶寶,秾秾還是小寶寶,好可愛。”
客秾把頭抵在甘寧肩膀上,咕噥著:“想吃餛飩,你、你昨天就說給我包餛飩的。”
“你又騙我。”
甘寧摸摸她的臉,就在她耳邊說:“沒騙寶寶,今早起來去菜場買了新鮮薺菜,包了兩籠屜,個大餡足,都給你留著的。”
“中午是不是沒休息?寶先睡一會兒,我去把餛飩拿過來給你煮,好嗎?”
客秾心里腦袋里都被哄得舒服又熨帖,身上又軟又渾,像是一鍋溫熱落胃的胡辣湯。她現在沒有思考能力,甘寧說什么就是什么。
等她再醒來時,窗外天已經黑了,雨點打在窗子上,噠噠噠的。房門半掩,香氣從門縫里鉆進來,盈了滿鼻。
客秾拉了拖鞋出去,在廚房里找到了甘寧,她正拿著笊籬撈餛飩,鍋邊的碗里盛著白色的濃湯,飄著一點辣椒油和嫩蔥花兒,餛飩果真?zhèn)€大餡足,薄皮被撐得幾乎透明,卻一點沒露餡。
甘寧轉頭見是她,笑得一派和軟,“去洗洗臉,吃飯啦。”
客秾聽話地去洗臉,把睡得亂糟糟的頭發(fā)扎好,挽起袖子坐在小圓桌邊,等著甘寧給她端碗。
叁月就這么溫溫熱熱地過了,春天愈來愈近,天氣也漸暖和。
四月有一件大事——客秾的生日。
客秾本人自詡叁十歲的大人,對生日這種無意義的儀式感并不在意,但甘寧連續(xù)幾年錯過客秾的生日,早早就在心里開始謀算要怎么給客秾過生日了。
但……沒!有!答!案!
她想要客秾的生日既特別、又不那么特別,既不庸俗,又要有新意,苦思冥想了半個月,眼看著就要到生日了,逼不得已定了一個網上評價很高的餐廳,評論說是風景好、味道好、氛圍好、打光好。
看上去好像沒有什么不訂它的理由。
到了客秾生日這天,卻發(fā)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那家餐廳對面的大型商場今天開業(yè),請了幾個明星來站臺助陣,小粉絲們在樓下狂歡,客秾在樓上聽得心癢癢,沒等菜上來就和甘寧換了窗邊的位子,趴在玻璃窗上看樓下明星擺pose拍照。
甘寧熬夜做的蛋糕被服務員推過來的時候,樓下正在剪彩,客秾:“哎呀別打擾我,xxx的儀態(tài)真好,xxx的腿真長。”
服務員忍著表情幫甘寧把蛋糕移到桌子上,推著小車走了。
最后點的菜吃完了,生日沒過成,因為甘寧預約的時間到了,客秾只好把蛋糕提回家。
甘寧做的是藍莓酸奶蛋糕,濃紫色的外表,印著油紙的紋理,粗糙又精細,蛋糕最上層灑了厚厚的一層芝士餅干碎屑,中間用奶油寫了兩個略顯稚拙的“NN”和“生日快樂”。
客秾當然明白甘寧的用心,可她覺得還不到時候。
還不到她答應和甘寧在一起的時候。
蛋糕外表看著不精細,味道卻很不錯,生日之后第二天就是周末,客秾一天沒吃飯,吃完了整個蛋糕。
四月末的時候,春天已經很正經了。
柳枝搖得像是一部風情萬種的電影,道邊綠化壇里各色的花兒培得正艷。
甘寧請了一天假,只身回了一趟老家。
她的駕照在四月初的時候替換好了,這次回來租了一輛車子,自己開。
雖說有叁年沒回來,可村子里也沒什么大的變化。多了兩叁項基礎設施,但沒多大用處,老人們只當熱鬧看著。
村子很小,現在也不留什么人,坐在路邊曬太陽的老人都是甘寧小時候見過、現在也還面熟的。她回來的時候車子里備了些水果、糖果、香煙之類的東西,車子開過村子必經之路的一顆大槐樹下,閑時人們都在那里扎堆坐著聊天、曬太陽、納涼,甚至村委會開會都在那里。她在槐樹旁停了車,把水果香煙拿出來分給眾人,和熟悉的幾位老人寒暄了一陣,車子又啟動,她先去了甘言明家。
這天是甘寧爸爸甘言青的忌日。
父親的墳是十幾年前的舊墳了,那時候村里還不懂火化,一口薄棺就葬在了一座山的山脊上。
甘家的墳都在這座山上,甘言明帶著甘寧上了山,兩人先給甘言青供了獻,甘言明帶著東西去給別的墳供了,甘寧自己蹲在甘言青的墓前,有點不知所措。
往年因為甘寧小,所以回鄉(xiāng)祭祖都是客長建帶她來的,好幾年前來客還沒做到現在這樣大,店里的廚師只有客長建一人,如果客長建不在,就得關店,甘寧覺得不好意思,所以每次都匆匆忙忙來親手放些祭品、看紙品在眼前燃燒殆盡就走。
這次她自己來,時間充裕很多。但正因為充裕,她反而不知道該做什么。
“爸爸——”
這一個稱呼,陌生得有些矯情。
甘寧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又叫了一聲:“爸爸。”
“爸爸有個事兒想和您說,但是您不能生氣、不能反對,不然我就不說了。”
石片兒壘起來的墓灶里,白色的迭紙和花綠的鈔幣在火舌里起舞。
甘寧:“那我就說了。我愛上了一個女孩,愛了好多年了,嗯…現在還在追求她。就這么個事兒,我告訴您一聲。”
說到這里她又不知道要怎么說,撓了撓頭,覺得自己還是做不了電影里那樣墓前表心跡的煽情事情,“如果您覺得我離經叛道,那我只好以后不來給您添堵了,不過您也沒法告訴我,我就當您同意了,謝謝您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