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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嬤嬤是最明白老太太的人,笑道:“姝小姐是個有福氣的。”
虞老夫人捻著佛珠,“她是嬌娘唯一的骨血,這些年若不是有她陪伴,我也無法渡過喪女之痛。婚姻是女人第二次生命,我不能再像當初一樣,因為一個疏忽,害了孩子一生。”
說到已逝的女兒,虞老夫人滿眼傷痛。
樊嬤嬤忙安慰道:“姝小姐是個好的,她不像嬌小姐當初的性子,以后不管嫁到哪家,都吃不了虧。”
虞老夫人緩過心情,繼續道:“我倒是想將她留在虞家。”
樊嬤嬤絲毫沒有驚訝,瞥了一眼外面站在陽光下的臺階上說話的兩個孩子,青梅竹馬的感情,最是真摯,光只是看著,就覺得那兩個孩子的感情有多好。
不過……再好的感情,也只是兄妹之情罷了。
虞老夫人自然也看得明白,她既然想要將外孫女留在虞家,那自然要為她安排最適合的。夫妻之間,如果只有親情,沒有愛情,反而不美,總不能到洞房花燭夜時,新郎官還持著兄妹之禮,連洞房都沒想過進吧?
男女之間,多少也需要些男女之情,特別是這些打小一起長大、感情和睦的表兄妹。
“她自小和烈哥兒的感情最好。”虞老夫人笑著說。
樊嬤嬤笑著點頭,不說十三少爺年紀比姝小姐小了一歲,就說他們之間那真真確確是姐弟之情,就將十三少爺排除了,左不過在九少爺、十少爺、十一少爺這三人間選一個適合的。
只是,不知為何,樊嬤嬤覺得,估計最后這事情有些懸。
就在虞老夫人琢磨著哪個孫子和外孫女相配,能產生男女之情時,虞家迎來了一位尊貴的客人。
“衛國公世子?”虞老夫人吃了一驚,看向虞夫人,“你確定是他?”
虞夫人也頗感驚訝,看了一眼拜帖,點頭道:“來者是這么說的,還遞上了衛國公世子的拜貼。”
虞老夫人確定后,趕緊讓人去請,她也親自迎出去。
第19章
虞老夫人剛走到影壁處,就見一名穿著玄色鑲邊寶藍撒花緞面圓領錦袍、腰懸錦囊玉印的俊美少年緩緩而來。
饒是她這把年紀,見過的出色兒郎不少,仍為這少年的風姿儀度贊嘆,不愧是自幼抱養在皇宮的勛貴弟子,一身清貴之氣,卻無一絲矜驕,施施然地站在那里,便讓人忍不住將視線停在他身上,只剩下贊嘆。
對于這位衛國公世子,虞老夫人雖遠在平南城,卻也聽過他的事情。
據聞他出生后不久,當時還是衛國公世子的父親救駕而亡,母親懿寧長公主兩年后改嫁,皇帝憐他自幼無父、母親改嫁,便封他為衛國公世子,抱到皇宮中親自教養,規格甚比皇子,榮寵無雙。
本是皇帝的親外甥,又是皇帝親自教養長大,在京中的風頭甚至壓過諸位皇子,只要皇帝在,少不了他的榮華富貴。
三歲被封為衛國公世子,身上還有一個五品官職,簡直就羨煞了世人。
“虞老夫人。”聶屹上前行了一個晚輩禮。
虞老夫人是皇帝親封的二品誥命夫人,又是長輩,聶屹這禮行得恭敬無比。
虞老夫人雖不知道這位怎么會在平南城,又為何上門拜訪,不過來者是客,自不會待慢,客氣地說了幾句,將客人迎至待客的正堂。
留在平南城的虞家幾個年長的爺們得了消息,紛紛過來相陪。
丫鬟上了茶后,聶屹不待主人相詢,便直接道明來意,“前陣子,屹游歷至云州城,卻不想在路上遇到流寇,當時多虧府上十三少爺出手相助,方才得以全身而退。今兒路過平南城,便冒然過府來拜訪,以感謝府上十三少爺當時援手之恩。”
說著,聶屹招手,身后的隨從元武恭敬地奉來一方錦盒。
虞家的人被他的話弄得呆了下,前陣子虞從烈還在邊城未歸,哪里能援手相助。不過很快地,眾人便想到上個月去云州城給霍家姑奶奶賀壽的霍姝,霍姝自幼和虞從烈玩得好,曾有幾次她頂替虞從烈的身份在外頭玩耍,若是霍姝做的,倒也對得上了。
在場的虞家人心知肚明,但這話卻不能說出來,以免壞了霍姝的名聲。
要是姑娘家年紀小點,在外如此行事無傷大雅,可如今霍姝已十四歲,明年及笄就要說親了,倒是不好像小時候那般恣意妄為。
當下虞老夫人含笑道:“聶世子客氣了,這是他應該做的,實在不必如此。”
此話,便算是承認了當時的人其實是虞從烈。
聶屹微微垂眸,面上的笑容客氣得體,沒有一絲不妥,不會讓人覺得過份冷淡,卻也未過份親近,如同一個第一次上門拜訪致謝的客人。
又說了幾句話后,虞老夫人讓留在平南城的三兒子和幾個年長的孫子陪客人,她回了松濤院。
回到松濤院,虞老夫人就叫人將在南軒齋讀書的外孫女叫過來詢問這事。
霍姝呆住了,沒想到聶屹真的親自上門致謝,這也太客氣了吧?他不是有要事在身么?怎么會真的親自過來一趟?
一時間,霍姝有點兒不太明白聶屹的行為。
這事彼此心知肚明就行了,況且她已經收了他的謝禮,他實在不必再親自登門致謝,將之搞得太隆重。
霍姝小心地瞅了外祖母一眼,小聲地說:“外祖母,對不起……”
虞老夫人看她一臉愧疚的模樣,忍不住好笑,問道:“為何說對不起?你覺得自己做錯了?”
霍姝先是搖頭,然后又點頭,說道:“您常告訴我,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無愧于天地,虞家的兒郎,鐵骨錚錚,路見不平之事,自不能袖手旁觀。當時遇到流寇襲擊百姓,我自是不能袖手旁觀。”頓了下,她又道,“不過我答應過外祖母,要當一個賢良淑德的好姑娘,卻說話不算話,自是不對。”
虞老夫人聽得好笑又好氣,一時間不知道該氣那些爺們將她教成這樣,還是該笑小姑娘乖巧聽話,忍不住將外孫女摟到懷里,拍拍她的背,嘆了口氣,說道:“外祖母不怪你,這事你做得對。”
若是再遇到這樣的事情,她寧愿外孫女主動迎敵,也不要像個尋常的閨秀一樣,縮在車子里害怕尖叫。要是某一天,她遇到這種事情,身邊保護的人手不夠,無人護她,她還能保護自己。
霍姝一聽,一改先前忐忑,笑得燦爛若陽。
虞老夫人終究舍不得訓斥她,佯裝生氣道:“這種事情,盧侍衛竟然未曾告訴我一聲,該罰。”
“是我不讓他說的。”霍姝馬上又蔫了,縮著腦袋認錯,“我擔心外祖母責怪,所以就不準他告訴您。”想到自己還有事瞞著外祖母,憋了口氣,終于還是抵不過內心的愧疚,一并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