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還沒想好要怎么勸說,覃燕搶先拔高嗓門,“怎么不行!”
“你瘋了嗎!讓女兒嫁到那種家里能有好日子過?”父親聲音像一扇蒼老而沉重的門,讓人莫名感到肅穆。
母親素日聽多了他的「教誨」,懶得與他爭論,這節骨眼上硬氣起來,“瞧這話說的,什么叫沒好日子過?她是嫁過去當太太,又不是給人做保姆,大房子住著,傭人伺候著,還不夠舒坦?!”
梁耀榮真是著急上火了,“找個條件相當的,將來孩子受點什么委屈,我們這做父母的還能給她撐腰,她要到了那種復雜的家庭里,讓人欺負了你說話管用,還是我說話管用?你只想著在牌桌上長臉,就不擔心她一輩子在婆家抬不起頭?!”
嫁入豪門的灰姑娘,多得是削足適履的不幸案例。
覃燕不是不愛自己女兒,到底是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只是愛的角度不同——也曾將小孩細心抱著,千辛萬苦哄她吃下一口飯,卻從不留意女兒偏好的口味。她更在乎自己付出了愛,之后的回報。
于是,覃燕拋出一記絕殺,“你廠子要不要了?”
“你敢說一句不要,我馬上跟你離婚,帶著霜影走,讓她嫁給那姓溫的,到時候你人財兩空都沒地兒哭去!”
梁耀榮將筷子重重一拍,桌上菜盤都一陣叮當,飯也不吃了,他坐到客廳沙發上,憋著嘆不出的氣,開始抽煙。覃燕抬起勝利者的下巴,視若無睹地拿起筷子,招呼著梁霜影繼續吃。
至始至終插不上嘴的梁霜影,此刻左右為難地握著筷子,最終放下,起身。
梁父余光瞥見她坐在一旁,內心不暢,轉向另一邊,又吸了兩口煙,才聽見她說著,爸爸,我很愛他。雖然我沒有把握能跟他過一輩子,但我知道如果放棄他,找個條件適合的平凡人家,將來我一定會后悔。人活著,有時候不就是賭一把嗎?
梁耀榮不是被她這幾句話說服,而是覺得溫冬逸將她保護的太好,別人融入社會是磨練心性,她倒像是看山看水的旅游去了,也使她骨子里的固執,發酵的淋漓盡致。
父親這一口氣,幾經輾轉,終究是嘆下來了。
新聞播完,緊接著是地方臺娛樂節目的預告,梁耀榮往垃圾桶里倒煙灰,再將垃圾袋一扎;覃燕收拾碗筷,對女兒念念叨叨;她站在邊上,對著洗碗池,用著刨刀七零八落地削著一顆蘋果。這夜晚,也像過去的每一個夜晚。
-
翌日一早,梁耀榮前腳走,后腳覃玫帶著她表姐馮念來了。只因昨晚覃燕耐不住喜悅,仿佛女兒嫁得好,一家都得道,四處炫耀,姐妹情分都顧不上了。
覃玫往沙發里一坐,翹起腿就說,“喲,這霜影和溫冬逸要真成了,我算半個媒人呢,當初要不是我拎著東西上少峰他們家,想給小念物色個好對象,他倆哪有機會對上眼。”
“媽,你說這什么話,他倆人談不談的成,和你有什么關系。”今天馮念輪休,補覺的時間也犧牲了主動跟著來,就怕她母親像現在這樣,上門對人冷嘲熱諷一番。
覃玫鼻孔里出氣,指桑罵槐,“你倒是喜歡幫著她說話,還當她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人家肚里揣著精明,哪像你似的只會端著清高,到嘴邊的鴨子還讓人搶了!”她真是嫉妒瘋了,合著忙活半天,全給他人做嫁衣。
覃燕二話沒說丟了手里的水果刀,刀子摔在玻璃茶幾上,好似清脆的開戰信號。
空氣彌散開的火藥味,讓梁霜影乍然回神,馬上借口整理行李,要躲到自己房間去,母親向她投來了一個「交給她搞定」的眼神,莫名其妙變成同仇敵愾,霜影有點無語卻想笑。
馮念也受不住,跟著起身避難到她的房里。房間雖小五臟俱全,架上的書籍擠得滿滿當當,還有一罐紙折的星星,小姑娘拍了拍床讓她坐下,然后打開行李箱,整理著自己的東西。她便問,“這就回去了?”
梁霜影點了點頭,“快過年了公司挺忙的,只請到了兩天假。”
“我媽她就這樣,別往心里去。”馮念頓了頓,說著,“……她是羨慕你,我也羨慕你。”
霜影疊起衣服的動作慢了下來,聽馮念感慨著,“那樣的男人,從小受到的家庭教育和成長環境,還有如今的社會地位,與你我是截然不同。根深蒂固的階級觀念,深入骨髓的成見,這些他都愿意為你拋棄。”
她又微笑著重復了一遍,“……我很羨慕你。”
在梁霜影眼里,她的表姐馮念獨立果敢,飽含才情,有著脫俗的理想,不需要羨慕任何人。她有感而生,不禁開口,“表姐……”
“我一直記得大伯說過,做你認為正確的選擇,不要半途而廢,不要怕黑,此刻周圍的黑,是要讓你看見前路的明亮。”
你一定要朝前方奔跑,推開那些狹隘的目光,終有一天,你會像云一樣自由,像風一樣廣闊。
……
飛機降落在京川寒冷的夜晚,看著窗外地面跑道的燈,困意一掃而空,梁霜影回到了這座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塵囂尾氣之間存活著無數高樓的冷漠都市,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歸屬感。
或許,是因為那個站在vip通道出口的英俊男人。
梁霜影記起回珠江前一天,醒來時,她摸著他唇上的青色,說他有點胡子其實是好看的,像一個很帥的電影明星,她想不起來名字。今晚見他故意留著胡子,惹她一笑。
溫冬逸接過她的行李箱,又將裹得厚實的小姑娘摟進懷里,親了下她白皙的額頭。她笑瞇瞇的抱著他,在機上昏昏欲睡,沒有胃口,現在才聽見五臟廟唱的空城計,“溫冬逸,我好餓。”
他笑了笑,爽快說,“吃飯去。”
她懷疑,“你知道我想吃什么?”
“天天都是火鍋,你還能想出什么新花樣?”
梁霜影才沖他露出一排雪白的貝齒,又給機場外的寒風逼得抿住嘴巴。
駛出機場,寂寥的高速公路沒有漫長太久,轉眼匯入擁堵的車河。溫冬逸不知道她是什么時候藏了一盒餅干在車上,像只過冬貯食的小動物,他看著發笑,馬上就被強硬地塞了一片餅干。
☆、c54
東井一號院,坐落瞭望臺第一峰,傲視東井山龍首,因此得名。
梁霜影坐在駛向那座大坡屋頂的車里,遠遠望見暮色四合下,最后一抹夕陽將銀裝素裹的大院,勾勒得莊嚴恢弘。開門的婦人是劉媽,滿臉歡喜地接過她脫下的毛呢大衣,像個尋常家里藹然親切的母親,說著今晚燒了什么菜,讓她多吃點捧捧場。
走進客廳,吊頂有兩層高,五張小牛皮沙發,茶幾上擺著一盆水仙,燈光也是暖金色,只用金碧輝煌就夠,其他形容詞都是累贅。
溫冬逸牽著她的手,對溫母介紹,您兒媳婦。
三年前霜影見過他父母一回,當作普通長輩看待,并無畏懼之心,今非昔比,她下意識地屏氣凝息,直到溫母大方一笑,“沒開飯呢,先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