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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死究人,生究利
閔吉有些慌——平民百姓十六年,不是誰都有聚眾打架的經(jīng)驗——同時又感到無語。
他匪夷所思道:“搶占名額不成,眾目睽睽之下比武又輸了,咳咳,雖然我做了點小動作……但劉家竟然還有臉找上門?”
“敵人在狠毒和愚蠢方面的下限比你認為地低很多,”車山雪手搭在樓梯扶手上,側(cè)耳傾聽大街上的吵鬧,一邊抓住機會教育還未收下的小弟子,“哪怕他們做出再出乎你意料的事情,也不要驚訝。”
閔吉:“那應(yīng)該怎么辦?”
車山雪略一思索,答:“把下限放得比他們更低。”
閔吉:“……先生是開玩笑的吧。”
車山雪:“沒開。”
把閔吉噎得說不出話來,車山雪笑道:“以前有人告訴我,世上最沒必要的就是高手驕傲,那劉少爺就是對自己那招太過自滿,若他對你穩(wěn)扎穩(wěn)打,我就真的只能讓鬼使替你作弊了,以后你和別人打架呀,什么猴子偷桃,撩陰腿……”
閔吉好像羞恥地說了句什么,車山雪笑意更深,表情卻突然一僵。
無垠無光的黑暗里,他耳邊好像響起一渾厚的男聲,對他諄諄教導(dǎo)。
“怎么贏青城那小子?”那人哈哈大笑,“你上次踹他襠里那一腳不就挺好。”
說話的人出現(xiàn)在黑暗中,他面貌模糊不清,卻能看出身處高大魁梧,身著戎裝,獵獵披風(fēng)猩紅如血,卻坐沒坐樣地依著案幾,沒骨頭一般對車山雪招手。
“幺兒,”他拍拍腿邊的地面,讓車山雪過來坐,道,“只記得青城的小子,不記得爹啦?”
“……”車山雪。
這句指責(zé)太讓人出戲,他立刻從浮起的記憶里清醒,下意識退后一步。
他忘記現(xiàn)在腳下是樓梯,若不是閔吉手疾眼快在后面撐住了,車山雪怕是要順著樓梯滾下去。
“先生?”閔吉問,“你臉色不好,沒事吧?”
車山雪搖搖手,同時,他耳邊那渾厚男聲就好像個嘮叨的老太婆一樣,沒有停下嘴。
“幺兒,你真想打贏青城的小子,那就只能繼續(xù)苦練基礎(chǔ)了——基礎(chǔ)有什么好練的?我說你啊,打贏一堆庸手就驕傲自滿要不得,驕傲就會有空隙,有空隙就會死,為了不死呢,你只能先殺了打探你空隙的人,別讓他活下去。”
“爹,”車山雪聽到自己用陌生而稚嫩的聲音說,“我可不是嚇大的。”
“怎么說你都聽不進去是吧?不是個當皇帝的料啊,罷了罷了,江山已經(jīng)有你大哥繼承,你啊,當個只會打架的王爺吧。”
“咳咳、咳!”青城鎮(zhèn)的客舍里,樓梯上的車山雪彎下腰,以袖掩嘴,吐出了一口血。
“先、先生,”閔吉被嚇到,“您您您這可不像沒事的樣子。”
“真沒事,”車山雪喘了口氣,聲音緩和下來,“想起了一點以前的事,我現(xiàn)在好多了。”
閔吉根本不聽,一臉緊張地推著他上樓,同時大街上的青衣劍仆們散開,闖入一家家客舍搜查。
他關(guān)上甲三號房間的房門的時候,還能聽到客舍老板小心翼翼應(yīng)對青衣劍仆們盤問的聲音,想來追上樓不過是時間問題。
閔吉附耳于門,試圖第一時間聽到青衣劍客們上樓的腳步聲,他太過全神貫注,因此沒看到車山雪從自己的影子里拽出一只厲鬼來,丟了出去。
那只厲鬼罵罵咧咧,穿過地板下樓,閔吉等了半天沒等到劍客們上樓的腳步聲,卻聽到幾聲尖叫。
“鬼打墻啊——”
閔吉一臉莫名,而車山雪深藏功與名,招呼他道:“明天還要去青城山門,早些歇息,養(yǎng)精蓄銳。”
小祝師便迷迷糊糊地洗漱上床,吹滅燈火后不久,車山雪就聽到另一張床榻上傳出了細細鼾聲。
大國師本人毫無睡意。
他還在想剛才憶起的往事。
皇室譜系早就了解過,能讓車山雪喊爹了,只有大衍的開國皇帝車炎本人。周小將軍的講述里,這位先帝的先帝英明神武,一手開創(chuàng)當今的太平盛世,是座可遠觀不可褻玩的神像,絕不可能站沒站樣坐沒坐相,一口大白話淺顯易懂。
可是從剛才想起的一點片段看,車山雪深以為自己的不靠譜是得了車炎的九分遺傳。
不過,聞名不如見面這種事,也不是只發(fā)生一次兩次。
他本人正是個最大的例子,周小將軍話里那深不可測的大國師,車山雪并不覺得和自己的性格有半分相像。
剛才記憶里的車炎不也意見相同,權(quán)勢滔天這個形容,距離他再遙遠不過。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才讓他自己也不認得自己了?
車山雪的神智暈暈乎乎地沉入睡夢,最后想起的是在鐵龍車上聽到的只言片語。
“諶巍那混蛋,竟然敢說殺了我……”
他無意識地呢喃。
“把你坑得媽也認不出哦……”
***
劉園。
青城鎮(zhèn)北面,這座富麗堂皇的莊園,屬于青城劉家。
劉家在自己面前加上青城兩個字還是不久前的事情,似乎還沒過多久,這個家族在青城劍門中的地位就如開花的芝麻一般,以迅雷之勢節(jié)節(jié)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