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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不是車山雪,諶巍一陣意興闌珊。
“林苑去看看吧。”他慢吞吞地說。
“如今已經能證明這位祝師的確是有才之人,”劉伯光連忙道,“我青城山的供奉觀欠缺執掌人,讓他填補這個空位豈不正好?”
今天已經從劉伯光身上割下一大塊肉,不給點甜頭,劉伯光怕是會當場造反。
諶巍應下了這個要求,劉伯光隨即告辭,匆匆離去,看方向是去往供奉觀。
林苑悄悄向諶巍比了一個罵人的手勢,走在劉伯光后面,眾多弟子靜悄悄地散了,幾位老長老對視一眼,同樣告辭。
好熱鬧的一場戲,結束了。
諶巍獨坐君子堂,他抬頭看一邊墻壁上,那里掛著兩把長劍。
其中一把,就是諶巍的佩劍湘夫人,另一把不是諶巍的劍,在墻上掛了多年無人動,沉寂如死。
諶巍拿起自己的劍,轉身離開。
他走后不久,墻上一直安靜的另一把劍突然在劍鞘中戰栗了一下,發出輕輕而激動的一聲響。
劍柄也悄然轉向,指向了供奉觀。
***
青城山供奉觀,車山雪躺在榻上。
他其實沒昏迷,只是爬山爬得太累,一時間沒了力氣。而且……
沒個人領路,溜溜噠噠去見一個本該認識但現在卻說不上太認識的人,好像有些尷尬。
干脆讓諶巍來見他好了。
車山雪毫不猶豫地裝暈,覺得再怎么樣,青城掌門都得來見一見他這個時隔百年唯一走出青云路的人。
但諶巍還是不來。
第13章 引目光,戰冬試
連本該來給車山雪看病的林苑都推脫了沒有來。
泄露冬試考題這個黑鍋,可不是往劉伯光腦門上一扣了事。
林苑偷偷帶上來的說書人現在有的忙了,這些說書人哪怕沒有親眼所見都能腦補出一出跌宕起伏的話本,更別說如今親眼見到了君子堂里的好戲。在劉伯光反應過來之前,關于劉家如何偷出青城冬試考題的故事已經在青城鎮的酒肆客棧發展出來三個版本,并以鐵龍車也趕不上的速度飛快地向四面八方傳播。
但劉家偷了青城冬試考題的事傳播得再快,也不能和有人走完了青云路這個消息比。
一百年了吧,老人們說,竟然又有人過青云路了。
就算是林苑那一班子說書人拼命制造話題,青城外門冬試考題泄露的新聞到底還是被搶了風頭。年底回家團聚的百姓們紛紛感嘆今年怎么回事,明明前面十一個月都過得安安穩穩,最后這一個月卻是各種大事件輪著來,好像要把前面的空擋給補上。
供奉院和白澤局開始有官員陸續辭官的事,在這些新聞里顯得毫不起眼。
要說哪里的人談論新聞最兇,自然還是青城山腳下。
青城山腳下的的村莊和城鎮說是屬于大衍,卻都一顆心向青城,也就是這兩年劉家開始橫行鄉里,這不知皇帝只知青城掌門的勢頭才稍稍去了些。而這個月發生的各種大事,無論是大國師身死,諶掌門出關,還是青云路再開,冬試泄題,都和青城劍門有關。山腳下自認為是青城人的百姓們茶間飯后,都要對此關心一二。
青城鎮一家胭脂鋪前,就有數個剛從集市上歸來的主婦們一邊打量新品胭脂,一邊交流她們丈夫昨晚說的話。
“泄題的除了劉家人還會有誰?除了他家,誰家子弟不是靠自己本事考上的。”
“哎,你們知道嗎?那登上青云路的祝師也是劉家人。”
“劉家人哪來的祝師?我家里那位明明說是蠻人過來踢館?”
“竟然有蠻人敢來踢館,一個個都欺負掌門閉關。”
“怎么可能是蠻人?我家里的在車馬行當差,人來人往哪個不曉得,就是個祝師,人家還沒來就叫劉家給注意上了,那天晚上外面好多劍仆跑去城東的曉得吧?就是為了找這個祝師呢。”
“那個不是叫劉家給得罪了嘛,還讓劉五道歉呢,我家小子都瞧見啦。”
“你怎么不知道這道歉是不是那祝師和劉家做戲?要我看,肯定有陰謀。”
“有陰謀又如何?掌門出關了。”
“沒錯,掌門出關了,快點把那些烏煙瘴氣地都清干凈。”
漫長的討論后,主婦們得出了相同的意見,因為胭脂鋪的老板一直沒出現,她們喊了幾聲依然不見人,就結伴跨出門檻,互相道別,各回各家。
主婦們離開好半晌,胭脂鋪的后堂才傳出一點動靜。
店老板躲在一間小屋子里,關緊了門窗,從床底下搬出半人高的銀鏡,將其平放在地板上。
一盆無根雨水已經準備好,老板將水覆于銀鏡上,仔細地確認了水面上沒有灰塵,才抹了抹額頭上的大汗。
三九天里渾身濕透,足以見得老板的緊張程度。
他沒有等待太久,很快,銀鏡就放出些微的光明,照亮這黑暗的的小屋。
這是傳訊,銀鏡對面有人等候著,胭脂鋪老板和守候那人交談幾句,那人離開。很快,一個看不出年歲的男子被喊來,出現在銀鏡上。
如果閔吉在這里,大概會覺得鏡子里的人和他家先生有些像,那是一模一樣的眼形和唇角,來自于同一份血脈的遺傳,但鏡中男人的眼角處有細細的皺紋,和明明一百多歲卻依然像二十出頭的大國師相比,他看上去年紀更長,更穩重。
此人穿著一身錦繡紫袍,胸前有麒麟,衣擺有白鶴,是大衍的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