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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木難支,又能頂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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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山。
車山雪打了個噴嚏,口里被宮柔塞了一顆冰糖葫蘆。
宮小四這舉止可膽大包天,可惜她和自家失憶的師父相處幾日,發現和原本的師父比,現在這個師父的脾氣可謂好到沒邊,頓時就撒開歡地來沒大沒小。
而且車山雪也不想拒絕這顆冰糖葫蘆。
自幾天前偷下山去一次后,按車山雪的要求,或者是看在大國師越發不得意的身體上,林苑沒在他藥里加黃連,只是換了個方子,什么藥古怪用什么,每次熬出來,那喪心病狂的味道必然繞梁三日不絕,
就算車山雪習慣了吃藥,對這個味道依然敬謝不敏。
大年三十,小雪依然在下。
蒼翠的青城山已經披上巍巍白雪,不論何處都是雪白一片。涼風四處吹著,被劍童指引上山的客人一路哆嗦,進了君子堂才好一些。
君子堂不似以往。
漏風的窗戶關上了,堂前也垂下了擋風的竹簾,角落里擺著七八個碳爐,里面銀絲碳燒得就像一顆顆紅寶石,通亮通亮,勢要在君子堂里營造出一番盛夏的景象來。
那些客人們進來時還覺得溫暖,沒待上多久,就偷偷摸摸地解開棉袍皮襖,熱出一腦門的汗。
在這樣的溫度下,只有諶巍才能保持渾身清爽。
反正他冬天夏天都是那樣一身衣服,三伏天不出汗,三九天也不覺得冷。裹著厚厚冬衣的車山雪每次聽到他行走時單薄的長袖發出的窸窣聲,都分外懷念離自己而去的一身內功。
是的,諶巍在君子堂里。
車山雪也在。
急匆匆上山向大國師討主意的各地祝師改良派官員大小商會一踏入君子堂,心里都覺得怪異極了。只見這屬于青城掌門的地盤被隱晦地一分為二,原本擺在堂屋中央的長案挪到右邊,青城掌門端坐其后,前面等著長老弟子聽候吩咐。另一邊是一張雕花大木椅,難得露出真容的大國師手捧熱茶,閉目養神,身前是一堆訴苦的人。
訴苦之人或哭或鬧,把君子堂吵成了菜市場,但另一邊的諶巍只是眼角抽了抽,繼續聽一個內門弟子給他講述昨日丹州城的事情。
“長臂門盤踞在丹州城外的一個小土丘上,門中弟子也多是丹州城的人。掌門一年前娶了戶部尚書袁大人家的嫡女,朝中有人,在丹州城里說話比太守更管用。說是攻下丹州城,實際上這丹州城暗地里早就屬于長臂門的了。”內門弟子說。
丹州城的大門,是丹州城守軍自己打開的。
這種事并不出人意料。
就拿青城劍門打比方,如果青城劍門說要起兵反抗朝廷,方圓百里村落城鎮,不需要攻打就自己來投敵。
所以,大衍朝廷的心腹之患,從來不是勛貴世家,而是和各方門派有勾結的勛貴世家。
當年車炎是一個個去把人打服了,才給大衍鋪下一個太平盛世。
只是太平盛世,武人的地位總要比亂世低一些。而平民百姓就像雜草一樣,只要有喘口氣的機會,就會頂著頭上巨石長起來。那些種田的,做小買賣的,不會再似過去那般命如草芥,隨便人打殺了。
既然能平安活著,就算有妖魔在側,也不是所有人都想練功習武的。
長此以往,大宗門或能茍延殘喘,小宗門則根本沒有活路。
這是大衍的死結。
正是因為自家原本也是宗門,從車炎到車山昌再到車山雪,都一門心思地要削弱大小宗門。然而原本是小宗門的世家勛貴們不允許,于是又變成了削世家。
削來削去,一個皇帝老死了,一個皇帝被刺殺死了,一個大國師差點死了,足以見得世家宗門這股力量是如何頑強。
“但這些現在都不關我的事了。”車山雪說。
他打著哈欠送走了最后一波人,又打發宮柔李樂成去做課業,走過去坐在諶巍的書案上。
“大年三十呢,”他說,“諶掌門,你們青城劍門的祭典怎么還沒開始?”
諶巍將年前最后一點事處理完畢,抬眼問他:“你想干什么?”
車山雪笑著搖晃一罐竹瓶,問:“完事了來喝酒嗎?”
第37章 竹筒青,釀酒情
諶巍的目光在他上翹的嘴角停頓一下,往下滑,落到這人手里那一罐竹筒酒上。
有點眼熟,他想。
車山雪正在搖晃竹筒,酒水晃蕩得叮叮咚咚,嗜酒之人光聽聲音就能知道這是一竹筒好酒,實際上也正是如此——竹米,清泉,酒曲,就連埋下的地方,沒有一樣不是上佳。
等等,諶巍想起來了。
快八十年前,自己在一個深夜里在天青峰上挖了一個坑,將數罐沉甸甸的竹筒用麻繩綁在一起,放進坑里,深深掩埋。那時候竹筒外表的顏色還是青翠的,不像現在這樣枯黃,也不像現在這樣透著醇厚的酒香。所以……
這混賬是怎么把他自己都忘記的竹筒酒給挖出來的?長了狗鼻子嗎?!
車山雪不曉得諶巍在腹誹他什么,笑盈盈地聽著酒水搖晃的聲音。
“真是運氣好,”他說,“這幾天放觀里那群鬼卒出去打探情況,他們懶得飄,直接穿山而過,卻在地下撞上這個。”
諶巍眼角抽了抽,看不見的車山雪繼續興高采烈地和他分享這一幸事。
“周小將軍說他們找到了六罐,但是有五罐在地里腐朽了,里面的酒液都漏了出去,白白便宜了雜草小蟲。只有這一罐位于中間,所以保存完好。聞聞酒香怕是有七十多年了吧,上好的陳釀,一個人喝太浪費,所以你來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