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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夠,”虞操行說,“我出此下策,本來就因為不指望這些廢物能夠在十天里被操練成能以血氣匯聚成軍勢的士兵,然而他們看上去就連土匪也當不好。”
“大人無需擔憂,剩下的十萬人到達后,京郊會更加混亂?!甭槿杠娊y領莊立道。
這個統領幾千刺客的男人站在虞操行的影子里,他牽著兩匹馬,同虞操行一起漫步在京郊王家村。
王家村是這些天被叛軍光顧過的村落之一,叛軍掠奪一番后就離去,倒是沒做太多慘絕人寰的事。他們絕對沒想到,在他們離開后不久,一伙刺客光明正大地殺進了王家村,將滿村老少屠戮一空。
“這種事我本是想讓叛軍做的,”虞操行搖搖頭,“沒想到最后辛苦了你?!?
“卑職并不辛苦?!鼻f立低頭道。
在他們旁邊,幾十個麻雀刺客一戶一戶搜索的村民尸身,將尸體拖到村前空地上,堆成小小一座尸山。
有祝師對著尸山施展呪術,讓尸體褪去血肉,露出森森白骨。然后另外一伙祝師將每一根骨頭分離,或插入土中,或架在地上。
在他們身邊,已經有了幾座成形的白骨塔。
打開靈覺才能看到的怨氣自白骨塔頂滾滾冒出,仿佛大火燒了三千里后升起的黑煙。一旁的陣師卻毫不顧忌,用暗紅的血在白骨上繪下咒文。
咒文每長一寸,洶涌的怨氣便減少一些,等陣師將咒文繪滿整座白骨塔,那些徘徊不能離去的鬼魂就被束縛在了白骨塔內,不能超生。
這些追隨虞操行的祝師們做得很熟練,他們之前已經在別的地方重復過無數次。
王家村是京郊第五個遭禍的村子,這些村子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建造在了靈脈所過之處。
這個數量不值得驚訝,虞氏圣女之所以選擇把都城建造在這里,自然是因為這里是三條靈脈匯聚的福地。她留下的護城大陣金湯,也是依托這三條靈脈才能有那樣的威力。
這樣倒是省了虞操行的麻煩。
作為男子,他和車山雪一樣沒有占術的才能。過去他在虞謙身上留了一手備用,卻沒想到虞謙竟然有膽子偷進他的書房,觸碰到禁制直接身亡。
若沒有占術相助,想算出靈脈所在幾乎不可能。但虞操行知道鴻京這里就有三條靈脈相交而過,那就有別的方法確定靈脈所在了。
“在車山雪回來之前,至少要在七個點上修建白骨塔?!庇莶傩械?,“所以,就算知道你很辛苦,我也只能讓你繼續辛苦了。剩下的兩個點今夜一起動手吧?!?
“遵命?!?
莊統領大聲應道。
確認了王家村新的幾座白骨塔沒出差錯,虞操行帶著莊立離開。他們騎馬返回鴻京城,路上遭遇一波叛軍攔道。
這波叛軍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了,莊立勒馬停下時,還能看到幾個留在后面的叛軍將一個婦人推攘到樹后。虞操行的打扮落在他們眼中,完全是金光閃閃大肥羊的模樣,對女人不感興趣的叛軍圍上來,看著虞操行衣服料子的眼睛都是通紅的。
可惜他們這回遇上的硬茬子,上一刻領頭的那人才厲聲大喝,下一刻,在兄弟的注視下,領頭的就身首分離。
其他人甚至沒看出他的頭是如何被割下來。
這幫一起劫道的叛軍不是同一個宗門的弟子,互相之間沒有多少情誼可言,見到馬上兩人不好對付,他們干脆一哄而散,連剛才抓住的婦人也丟在一邊。
那婦人性情剛烈,居然趁著機會把自己的包袱搶了回來。搶回來后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衣物,對著正要抖動韁繩離去的虞操行莊立跪下磕頭。
抬起頭時婦人輕輕捋了一把頭發,露出雖然沾了灰塵卻依然明麗的面容。
馬上兩人根本沒在意她,在她抬頭時已經驅馬離開。
回城的路上莊立沒有說話,一直到兩人來到北城門下,他才突然開口。
“殺人這種事,大人交給麻雀就好?!?
等待城門打開,虞操行瞥他一眼,道:“你是對我不滿了?!?
莊立沒說話,但虞操行曉得他想說什么。
“如果只要白骨塔,我直接交給麻雀們殺人便是了,可是白骨塔建起后,至少需要十萬罪人血祭。整個大衍牢獄中關的人都沒有十萬,為了計劃順利進行,我們只能自己造出十萬罪人來,為了斬斷陰地脈,這也是無奈之舉?!?
蠱惑的呪術摻夾在聲音中放出,虞操行把手放在莊立的肩膀上,臉湊近他。
“當年虞氏先祖挖陽地脈時,也用近十萬奴隸做了人牲。海島那次你也在場,應該見識到了陰地脈的力量是如何暴虐,如果不用人牲祭祀,陰地脈一挖出來,就是我們的死期,那個時候,誰來斬斷它?”
虞操行說完,見莊立依然沉默,眼神一沉。
在他的計劃里,麻雀軍一直到下個步驟都是不可缺少的一環,這個時候,他絕對不能讓麻雀軍的統領和他離心。
“加入麻雀時,你如何發誓你不記得了?”虞操行聲音更緩,蠱惑的呪術輕易將他的聲線改成另一番奪人心魄的模樣,“我等罪人之后,必須承擔大地以及千萬生靈在這數百年中所遭遇的一切禍事。斬斷陰地脈是最好的平衡陰陽之法,只要能消除六山之外的魔域,眼下這點小小的犧牲根本不算什么。或許你更認同我那表弟的行事,要尋找那虛無縹緲的陽地脈復生之法?”
說到這里,他話鋒一轉,聲音嚴厲起來。
“魔域已蔓延到何處?”
“……已經越過天山西面的山腳?!鼻f立答道。
“以這個速度,再過幾年,魔域恐怕推進到大衍腹地了。若我們不盡快行動,人族最后一片凈土也要消弭殆盡。莊統領,事到如今,已經沒有我們后退的余地了。”
莊立深吸一口氣,在馬上對虞操行簡略行了一禮。
“多謝大人點撥,是我心志不堅。”
“無需多言,”虞操行抬手制止他,“時候不早,你先去準備今夜行動的人手吧?!?
莊立大聲應是,告辭向著麻雀的據點跑去。
他不知道在他背后,他所認定的救世之人看著他遠去,微瞇的雙眸里閃爍著一抹殺意。
這個人留不得了,虞操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