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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仲卿苦笑連連,畢竟是心愛之人,哪里肯就這么離開?他顫著聲音道:“蘭妹蘭妹,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罷。我不管什么秦羅敷也好,秦家女也好,我焦仲卿今生今世絕對不負你!我明日便去辭了官職,待我接你回家,日日與你作伴,絕對不會委屈你分毫!”
“千萬別。不說劉蘭芝如今和你沒有關系,便是有,你這么做了,不怕焦夫人再給劉蘭芝冠上個紅顏禍水之名?念在你我好歹夫妻一場,舊人也勸你,日后明著待新人不必太好,焦夫人怕是見得你們恩愛。也別念著我這個離了心的人,我劉蘭芝不欠你,秦娘子也不欠你。若是覺得我劉家的月色比較好,焦公子便多留片刻,然而我卻是要告辭了。自此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蘭芝不再理會焦仲卿,提著燈籠,揚長而去。
假山處的焦仲卿叫嚷著此生不復娶,因不方便而壓抑著的聲音很快消散在夜風之中。
蘭芝知道焦仲卿也算是個癡情的人,既不能反抗母親,也不想違背自己的愛情,最后在劉蘭芝殉情后,他猶豫了片刻,選擇了愛情,也跟著劉蘭芝去了。但是,現在的她活的好好的,還當他的面說了焦母的各種不是,他不是也責怪她了嗎?這樣一來,他還會那么義無反顧地選擇愛情?
當然不,男人在處理感情方面永遠比女人要理智許多。
原著的焦仲卿是負擔不起原身的一片癡情,無奈之下才選擇的殉情。
可現在呢?他要考慮的東西就太多了——這個陌生的妻子還值不值得自己歇斯底里地爭取?他如果死了,他的寡母誰來養老?他的妹子如何嫁人成家?當然,此時此刻的焦仲卿,絕對不會想到殉情二字。在未來,當然也不會。
他只是在考慮,如何勸服母親,將蘭芝接回家去。
他的眼神此刻還是那么的堅定,等蘭芝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中,他方動作靈活地翻過女墻,離開了劉家。
黑暗之中,一只黑貓搖著尾巴跟上蘭芝。
草草洗漱了一番,蘭芝拖著疲憊的身軀躺在床榻上,耳邊傳來熟悉的一聲貓叫,見是一只十分眼熟的黑貓,蘭芝雖有些驚訝,但也沒有趕走他,便是那黑貓跳上了她的床榻,趴在她的身邊,她也沒有趕走他——是不是所有的黑貓都長的一樣?前世種種在眼前一閃而過,記得最清楚的除卻云浦,竟然是那只每晚都出現,竟然活了幾十年的黑貓……
漸漸的,蘭芝覺得雙眼已然睜不住,昏沉沉不知是夢還是清醒。忽見床前多了一道黑影,她睜開眼,只見床緣坐著一個黑衣男子,如瀑的長發披散而下,發間無一絲點綴,蘭芝竟然覺得這陌生男子有幾分熟悉,他很快抬起頭來,一時之間,蘭芝只覺得天地萬物為之失色,也正是因此,她渾然沒覺自己的閨閣中忽然多出一個陌生男子是多么的唐突與不妥。
櫻色的唇微微勾起,他稍稍俯下身子,道:“明日若有人上門提親,你便應允。”
蘭芝瞪大了眼睛,瞧著他越來越靠近,直到彼此的鼻尖觸碰到,他方停下了動作,一雙丹鳳眼閃過一道金光,豎瞳仿佛帶著笑意。蘭芝閉上眼睛,不敢再看他,將手放在胸口,壓住那狂跳的心聲,她結結巴巴地道:“……你、你是哪個?我、我為何要聽、聽你的?”
男子眉頭一挑,道:“為何不敢看著我說?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便告訴你……”
“哪個、哪個不敢看你了?”蘭芝稍稍睜開一條縫隙,見男子略略勾唇,隱約露出尖銳的虎牙,她心道,不知為何這從未見過的人,竟然那么熟悉……仿佛上輩子就認識了。那男子正待說話,忽然,他的雙耳一抖,然后在蘭芝的注視下,那雙人耳竟冒出了尖角!然后生出一層細細的黑色絨毛,將耳朵覆蓋住!男人臉上的笑容一僵,趕緊伸手去捂自己的耳朵,偏偏這耳朵捂住了,他的尾巴卻冒了出來!當然……蘭芝不確定是不是他的……總之,轉瞬之間,已有數條粗大的黑色尾巴在兩人的上方搖晃著……
蘭芝細細一數,竟是八條半尾巴……
“……黑色狐貍精?”奇怪的是她居然不覺得害怕,傻愣愣地看著男子說道。
男子低吼一聲:“本仙君乃盤古開天辟地以來第一只九尾仙貓!豈是青丘那群狐貍能比的?!”
雖然他怒極,臉上滿是不屑之色,然一雙耳朵卻耷拉下來,出賣了他此刻有些委屈的心情。
“仙君?九尾仙貓……”蘭芝喃喃低語。他便輕哼了一聲,道:“你聽我的便是……”
他說罷,蘭芝便閉上了雙眼,陷入了沉睡。
他輕嘆一聲,將蘭芝緊緊抱在懷里,心里又道——若非法力耗損,豈會在她面前出這般丑?若是法力受損,也不至于前世變成個平庸無奇的人類……甚至一開始連開口都不能。變成人類已經足夠委屈了……還不能保持本尊的風華絕代!喵嗚!
“……阿拾……”
他低頭親了親蘭芝的額頭,最后卻是變成了一只黑貓,縮進了蘭芝的懷里。
卻說焦仲卿回到焦家,一進門便聽焦嫣說母親重病,他原本思量一進門便勸母親將蘭芝接回家中,哪里知道母親這個時候重病,讓他簡直措手不及!焦仲卿極為孝順,見母親繾綣病榻,自然不敢提別的事情。只在母親病榻之前守了整整一個晚上。
翌日,焦仲卿往藥鋪為焦母買藥,途中聽聞長安一名富商向劉家提親,而劉家也答應了那人的提親。劉家只有一女,便是他的妻蘭芝,焦仲卿聽聞,怒火攻心,當即飛奔至劉家,遲遲立在劉家門前,自知是自己有負蘭芝,待鼓足勇氣見了劉蹇一面,劉蹇卻道他懦弱無能,毫無誠意,平白毀了蘭芝前途。
焦仲卿只得請劉蹇暫時拖延婚事,自己急急歸家,也不管焦母是否重病在身,將自己意愿與焦母說了,道是焦母若不答應,他便跪在焦母門外,長跪不起……焦母起初只當自己聽不見,至夜間,傾盆大雨,焦仲卿仍如磐石一般跪在門外,焦母心中又氣又疼,拄著拐杖,走到門口玄關處,以拐杖狠狠錘著地面,罵道: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養你二十余載,你今日卻為一婦人忤逆母命,自甘輕賤男兒身軀!那劉氏女不順我意在前,嫁入焦家二載又六月,不曾為焦家添得一兒半女!不去此婦,我焦家家宅何以安寧?!我焦家香火何以延承?!你今如此作為,可是要活活氣死你的老母親?!”
大雨之中的焦仲卿以頭叩地,三五下,那額頭便冒出了鮮血!
焦嫣立在一旁,看到這等情景,淚水一下子便涌出來,她沖入雨中,攙著焦仲卿,喚他他不聽,焦嫣只得幫著焦仲卿與劉蘭芝向焦母求情!哪里知道焦嫣這一求情,焦母噴出一口鮮血,身子搖搖欲墜!兩兄妹見了,哪里還顧得旁的事情,只得跑過去,扶住焦母的身子!
“老婦人命苦,養兒養女,含辛茹苦。到頭來,兒女卻為旁人說話!你們索性氣死我老婦,要娶哪個,我也眼不見為凈了!”
“阿母!萬望阿母不要說這樣的話,否則兒子天打雷劈,萬死不足以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