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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鈺說:“那我先回來吧。要不要讓保潔辨認一下她的身份?我覺得她應該就是我們一直要找的神秘女人。”
何川舟那邊不知道為什么忽然沉默下來,過了好幾秒才道:“你在保潔的住所外面等我。”
徐鈺覺得古怪,還是應道:“哦,好的。”
·
下午6點52分,何川舟從巷道的暗光中走過來。
清冷的光線打在她斜上方,隨著她的動作被碾得稀碎,拖拽出數條交錯變化的黑影。
徐鈺只是瞥一眼那高瘦的身形,即便看不到臉也認得出是她,趕緊揮動手臂示意。等人走近了,才發現何川舟今天的表情莫名有點生冷。
她下意識收起笑容,沒多說話,跟在何川舟身后上了樓梯,叩響房門。
保潔見到兩人,輕微點了點頭,動作還是有些拘謹,側身讓她們進屋。
“打擾了。你看看是這個人嗎?”
徐鈺從手機中翻出袁靈蕓的照片,放到她手上。
保潔拿在手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細看。深低著頭,從二人站立的視角可以看見她干瘦的脖頸。
漸漸,徐鈺也察覺出反常來了。
一直到手機屏幕因長時間沒有滑動而暗了光色,保潔才有下一個動作。
她掀開眼皮,渾濁的雙目先是掃一眼徐鈺,然后才轉向后方面無表情的何川舟,吞了口唾沫,低啞地道:“對。是她。”
何川舟側立在廚房門口看窗外的景色,聽到回答轉過身,不溫不火地道:“我還以為你會說不是。”
“嗯……?”徐鈺拖著長音表示自己的困惑,求助地望著何川舟。
何川舟說:“有廣源小區房間鑰匙的是三個人,陶先勇、袁靈蕓,還有你。我們一直以為給兇手鑰匙的人是袁靈蕓,可是她后來又一次出現在案發現場的舉動實在是太過奇怪,很不合常理。其實給劉光昱透露陶先勇行蹤,并向他提供鑰匙的人,是你,對嗎?”
保潔臉上的肌肉因緊張而出現輕微抽動,她五指攥得發白,但是沒有反駁。
何川舟緩步走到她面前,搬了張凳子坐下,與她面對面地問道:“我很好奇。為什么呢?”
第15章 一更
徐鈺第一時間開始復盤保潔說過的所有證詞。
第一次提供口供的時候, 她推脫自己跟陶先勇不熟。
第二次跟何川舟見面,她證實了袁靈蕓的存在, 并默認對方跟陶先勇有一段不正常的男女關系。不過這一點警方隱隱有所猜測, 大部分兇殺案件都離不開錢、權、色這三個字,并不算太過離奇。
第三次做人物畫像,她對袁靈蕓的外貌描述含糊其辭。雖然提供了部分證據, 似乎又沒起到什么作用。
還有一些微末的細節。
諸如她在第一眼看見尸體的時候,就默認了陶先勇是被殺。
她提供的所有線索,都偏向性將兇手指向袁靈蕓。
如果不是警方從周拓行那里拿到了監控,順藤摸瓜找到劉光昱,很可能在忙碌一場后, 只查到有完美不在場證明的袁靈蕓。
那可真是要張飛穿針, 大眼瞪小眼了。
徐鈺挫敗地揉了把臉, 再次看向面前的女人, 感到十足的陌生。
實在是她身上那種日薄西山、孤苦無依的頹唐太過于真實, 在求生與善意之間自我折磨、慚愧煎熬的形象太過于深入人心, 所以徐鈺下意識相信了她說的話。
可是按照正常流程來講, 她確實跟袁靈蕓擁有一樣的嫌疑。
保潔不大敢看兩人, 在何川舟直白的目光下坐立不安。她提起一口氣, 對何川舟道:“我跟你說的,其實都是真話。”
這一點何川舟相信。
一個經歷普通的中年婦女,不可能有如此高明的說謊技術, 能在那么多刑警面前不露一絲端倪來。
經驗豐富的騙子知道九分真一分假地說謊,利用真假交錯來讓人放松警惕。
保潔不擅長編織那一分的虛假, 于是她藏了不說, 任由警方誤解。
何川舟向徐鈺伸出手。徐鈺正沉浸在被欺騙的沉痛之中, 凝神注視著保潔, 試圖看穿這個人,直到何川舟出聲提醒一句“劉光昱的照片”,才手忙腳亂地將東西翻出來。
保潔捏住照片的邊角,又點了點頭。
劉光昱的長相并不大眾。左側下巴有一道不算明顯但很長的疤,從脖頸處,沿著下頜的陰影部位向側面蔓延,長達一指,抿緊的薄唇和向上斜視的三白眼,讓他不笑的時候有種桀驁不馴的痞氣。眉骨立體,鼻梁窄挺,理著潦草的平頭,依舊是大眾意義上的帥哥。
何川舟從她手里接過照片,端詳著男人的面容,似乎并不為此前的欺騙感到生氣,依舊態度溫和地問:“你跟劉光昱是什么關系?”
保潔說:“我跟他沒有關系。”
徐鈺略帶幽怨地道:“你每次都是這樣說,還能相信你嗎?你騙我好多次了。”
何川舟問:“那你們是怎么認識的?你為什么那么幫他?”
保潔抱著自己的手臂,或許是屋內有些陰冷,她不自在地問:“我能喝杯水嗎?”
徐鈺走進廚房,拎起熱水壺,發現里面還有水,直接倒了一杯端過來。
手心感受到溫熱,又觸碰到實質的東西,保潔緊繃的神經竟然放松了一點。從一杯熱水里獲取到了可憐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