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何川舟出現前, 他心里堅定認為, 無論何川舟對他說出多狠辣的話, 都不會是真心的。他可以做到無動于衷。
何川舟離開后, 他又在雨里等了半夜, 咀嚼品味著她的每一個字。想何川舟會不會見他可憐, 再下來見他, 對他表露出一絲不忍。
雨水一滴滴地沿著他的臉往下滑落,那種深切的悲涼同他身上的衣服一樣,透徹地浸濕在雨水里。
他抬起頭, 密密層層的林蔭覆蓋在他頭頂,斜遠處亮著幾盞零星的燈火。
不久, 那些七零八落的燈光也在玻璃窗后一盞盞熄了下去。
花壇里肆意生長的草木在狂風的摧殘下糾纏成古怪的黑影。
周拓行眨著發紅的眼睛, 目之所及的世界逐漸變得迷離, 仿似有憧憧的虛影在晃動。在感覺自己將要暈厥過去前, 他站了起來,腳步趔趄地沿著他走過無數遍的路線摸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躺在冷硬的床板上直接睡了過去,一覺醒來,已經病得發不出聲。是江照林第二天早晨過來找他,發現他燒得意識模糊,才著急忙慌地將他送到醫院掛了兩天吊瓶。
等病情稍微好轉一點,周母就帶著他去學校辦轉學手續。
那時候何川舟也重新回學校開始上課了。
去找班主任時,周拓行從教室后排的窗口瞥見了她的身影。何川舟卻一點不在意他的出現。
他托同學過去轉告何川舟一聲,說自己要走了,這是最后一次來學校。
等他從教務室出來,繞回到教室搬書本,何川舟依舊面容沉靜地坐在座位上,連姿勢也沒有變動,低著頭認真翻閱手中的試卷。側面被泄進來的天光一照,白得好似在發光。
周拓行當時心想,她或許真的不喜歡外來人的打擾。
走出學校大門時,那一刻忽如其來的痛覺,叫他明白了什么叫心如刀絞。
這么多年來,周拓行一直想不明白,為什么何川舟不是陪伴自己最長久的人,卻能叫他記得最深?
在分局外的小面館里,何川舟又一次認真叫他名字的時候,這個一直困擾他的問題忽然就得解了。
——孤獨比貧窮更令人痛苦。
離開a市,他就沒有家了。
這些年里,他真的過得非常不好。
他抱著懷里的人,真切地想跟她講述,自己作為局外人在b市的流浪生活。
他母親總是在他面前數落父親的粗俗,他父親又在電話里同他指責母親的勢利。
他不是一個討喜的人,長達一個月的時間里可能只說不超過十句話。
妹妹可以隨意進他的房間,翻找他的東西。
繼父會在飯桌上詢問他身上的錢還夠不夠,不管他是什么回答,從皮夾里抽出現金,一張張點清楚,遞到他手里。告訴他要省一點花。
一直到上了大學,他才有了遠離的自由。很少再回去,也沒有再拿繼父的錢。
但他們偶爾還是會將他叫回家參加應酬,在賓客面前展現一下自己的關心跟大度。許多認識或不認識的人,會拍著他的肩,告訴他繼父培養他不容易,讓他好好照顧他妹妹。
每一次,他都想飛奔回a市。回到何川舟的家里,坐在窗邊曬曬太陽,聽何旭給他講人情冷暖,過平淡如水的生活。
他也確實那么做了。
“我回來看過你。”周拓行閉著眼睛,低聲說,“很多次。”
第一次回來是在年關附近,何川舟拎著袋子獨自去了趟超市,又獨自回到家里。
周拓行在樓下遠遠看著,等人不再出來,拿著手機去他們常去的地方四處拍照。
拍在夜里出行的貓,以及深夜在街頭游蕩的人。看滿街的霓虹,殘缺的月色,回憶上次路過時的風景。
離開前,再去何旭墳前拜祭一下,以此來獲得少量又寶貴的安定,最后坐著火車回他的b市。
這樣的行程每年都會重復一次,以讓他保持對a市這座城市的熟悉。而在一次次的重游里,何川舟基本都是一個人。
有時候在小餐館里吃飯,有時候在公園里鍛煉。周拓行想靠近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等她畢業后參加工作,就很難再找到她了。
周拓行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見我的。”
是不是還覺得他們很不幸。是不是真實地厭惡他的打擾。
何川舟越是對何旭的離世耿耿于懷,越是與生活爭鋒相對,周拓行就越無法坦然地安慰自己。
即便在他的人生里,遇到何川舟是他最幸運的事。
“你沒有跟我說過對不起。”周拓行聲音放得很輕,咬字卻像是很用力,“也沒有歡迎過我回來。”
“我真的……”沙啞下去的聲音里顯出一分破碎的脆弱來,“很難受。”
何川舟沉默良久,說不出太煽情的話。感覺周拓行的鼻息噴灑在自己耳邊,溫度熱得發燙,猶豫了會兒,偏了下頭,抬手輕拍他的后背。
周拓行頓時抱得更緊了。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水的味道也濃烈起來,驅散了樓道里的濕臭味。
他說得隱晦、克制,不過何川舟能懂。
這個人性格內斂沉穩,思緒千回百轉,可她總是意外地能讀懂。
她也知道自己傷他的心,對他特別無情。所以她總覺得周拓行該走了。見他還回來,圍在自己身邊,恍惚覺得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