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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上的中年男人靠過來,聽口音不是a市本地人。
“我要謝謝何旭和當年的民警。我差一點兒,真的就是差一點點,可能就走上不歸路了。我當年做生意被人騙,沒臉回家,腦子走死胡同了,去他們派出所向他們要碗飯吃。他們什么也沒問,給我買了碗面。吃完后我走出去,想去大橋那兒……跳橋。何旭警官覺得不對勁,一直悄悄跟在我身后,關鍵時刻把我拉了下來,然后在橋邊和我聊了大半宿,幫我給家人打電話,還借了我一千塊錢讓我買票回家。那時候他自己老婆都剛死你知道嗎?我跳不跳橋的關他什么事?他本來沒必要那么關心我。”
記者身上已經沒紙巾了,看見他哭只能拍拍他的肩膀。正要按流程問問他現在的狀況,一中年阿姨等不及地道:“我是小區代表!讓我說!”
記者找到目標,從人群里將她拉出來,遞過話筒給她發言。
阿姨從兜里摸出一張紅色的紙,攤開后展示給眾人看:“這是我們小區住戶的部分簽名。有些人已經搬走了,新住戶可能不認識他,但留下來的老人可以替他作證。他脾氣好,從沒犯過事兒,反應困難他都會過來幫助!根本不像網上說得那么糟糕!不能他人死了,你就使勁兒往他身上潑黑水!他為老百姓服務,老百姓也要給他撐腰!”
場面有些混亂,邊上路人紛紛側目,眾人七嘴八舌地出聲,連記者的聲音也被壓了下去。
攝像轉動鏡頭,緩緩拍攝每個人的表情。
眾生百態,在這里有大半是相同的,無不是憤怒、懷念、敬重。
“還有說何旭他女兒也有問題的,我去你的!你傻不傻呀?何旭他女兒不管紫陽街道,她工作的分局,根本不在我們這一片兒!你造謠的時候不翻翻地圖啊?”
“那個陶什么的事我們不清楚,但是警察調查過了,沒判他呀!怎么你們比警察還清楚?開天眼了說人家包庇?”
“我們今天過來,就是覺得不能讓好人心涼。何警官確實做過不少好事,他做警察一輩子都在奉獻,憑什么一大幫網友拿他當罪犯一樣批評?而且何警官死得那么狼狽,他女兒還愿意做警察,你們以為是為什么?”
“何旭最后是因為救人死的,他是因為救人死的!!羞辱他你們糟不糟心啊?”
“你們要是不信的話,可以一個小區一個小區地找人問,我們能為自己的話負責,網上那些人可以嗎?!”
“舟舟,不要害怕啊,叔叔阿姨們都在。不要以為咱們紫陽街道的人好欺負!”
第42章 歧路42
出鏡的好些面孔何川舟還認識, 扒開回憶仔細一瞧,發現印象比想象得更深。影影綽綽的綿長舊夢逐漸變得真切。
何旭剛去世的那段時間, 何川舟每天步行在學校跟家之間往返, 路上經常能看見他們的人影。
他們坐在路邊,或在街口徘徊,見到何川舟, 就笑著問一句:“吃了嗎?”
何川舟一般只是點頭,隨即面無表情地從他們身邊走過。現在想想,他們當時應該是在關心。
算是何旭給她留下的特殊饋贈。
視頻中的天色猶如蒙著厚重的塵,分明是中午,看著卻像是黃昏。
戶外刮起了風, 有幾人摸著臉, 仰起頭眺望高空。大概是遠處飄來了小雨。
喧嘩聲隨之降了下來, 進度條也很快走到尾端。
這段視頻的熱度不低, 有不少新聞媒體跟營銷號幫忙轉發, 帶有“民意”的話題很快沖上熱門。
網友在紛雜密集的網絡信息中, 終于能分出一點閑情去了解何旭的真正死因, 發出兩聲悵惘的感慨, 表達一下社會的溫情。
“這個何某原來是因為救人才犧牲的?之前罵得那么難聽, 我還以為他多十惡不赦,才會受不了社會譴責自殺身亡。”
“十年前死的警察,現在還有那么多人記得, 看來人應該真的不錯。”
“所以之前發視頻的那個人真的是光逸老板的兒子嗎?連一個死了十年的警察都不放過?不管怎么說也救了他媽吧?管這叫畏罪自殺?【迷惑】”
何川舟知道,網友的同情是真同情, 善意也是真善意, 只是生活的勞碌隱藏了太多溫柔, 這些情感如同蜻蜓點水一樣不會長久。
她翻了兩頁評論就關掉了, 回過神,才發現辦公室里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著呼吸,面面相覷,尋找開口的時機,直到徐鈺率先叫了聲。
“何隊。”
何川舟朝她看去,徐鈺緊張地站直了身體,扯出一個笑道:“大家愿意為叔叔仗義執言,說明叔叔真的是個很好的警察。”
其余人立即出聲應和:“對對對!”
“跟咱們何隊一樣,外冷內熱。”
“叔叔應該是外熱內熱!”
“我說你們,怎么回事兒啊?平時不都挺會拍馬屁的嗎?怎么今天發揮不出來?”
“說什么呢?那都是肺腑之言好嗎?小新都比你會說話。”
“雖然陶睿明這小子做事不地道,但這次也算是弄拙成巧,給何叔一個恢復榮譽的機會,讓我們知道叔叔是個了不起的民警。”
何川舟在外一直是冷淡嚴正的形象,乃至是會讓人覺得有些不近人情。
她很少解釋自己的行為,多數情況下是做了不說。從不與人分享自己的生活,疏離得讓人難以接近。
明明才從業6年,生活的日常跟習慣已是暮氣沉沉,找不到一點年輕人的活力。只有長期合作過的人才能明白,她多數時候也會心軟,會煩躁,只是不知道為什么要將情緒壓得那么深,表面猶如一潭死水,看不出半點。
何旭的事情曝光后,許多無法理解的事情都變得情有可原。
何川舟一如他們想象中的強大、鋒銳,甚至心性更為堅毅。只是忽然醒悟,她往日的內斂冷漠,原來是一種歲月錘煉后的暗傷隱痛。
一青年拍了下手,熱情邀請道:“要不何隊,您來說兩句?”
眾人紛紛鼓掌,以掩飾內心正在激蕩的那股不平靜。
“我說兩句?”何川舟側過身看他,“你們確定想聽嗎?”
青年站姿板正,一身正氣,聽她反問心底還是條件反射地犯慫,馬上又鼓掌道:“好!精神傳達到了!同志們多學習!”
“真沒出息!”
幾人歡笑打鬧一陣,徐鈺說:“就是不知道陶睿明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