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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警方沒有任何實質的證據就污蔑我, 還羞辱我, 我不會就這么算了的。我不怕你們。”孫益姚瞪向她, 有了挑釁的勇氣,“光會用言語攻擊,一點關鍵的都沒說。你要真有本事, 就來抓我,別妄圖用些含糊不清的描述來誘導我。”
“你這人的嘴是真硬啊, 半條腿邁進棺材了都不落淚。”何川舟沖黃哥一抬下巴, “所以我說, 根本沒必要給她機會。”
孫益姚不為所動, 聽她措詞尖銳,心中把握加重,反諷了句:“裝模作樣。”
黃哥無力地抿著唇角,沖何川舟做了個手勢,讓她不要再說,彎腰同孫益姚好聲好氣地道:“我們只是按照規定,不能向你透露偵查的具體細節,你這么執迷不悟,真的會失去投案自首的最后機會。”
他靠近過去,注視著孫益姚的眼睛道:“你別被人騙了,替別人背了黑鍋。你好不容易才有現在的生活,值得……何隊!”
他驚慌叫了聲,后方的何川舟忽然箭步上前,抬手在孫益姚肩膀上一扯,將她按在沙發背上,動作粗暴,好在沒傷到人。
何川舟的友好交流時間到此清零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里帶上了戾氣,質問道:“你幫朱淑君給她的房東付房租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會在出租屋里留下一些線索?她是笨,是貪財,但還沒蠢到升天,那么多的錢,你真以為她一個心眼都不留?你說多巧啊,東西都被房東存下來了,就等著重見天日的這一天。”
孫益姚猶如一根崩到極致的彈簧,被何川舟這一拖拽,壓力中扭曲的每一根神經都發出了危險的震顫。猝然回過頭,看著何川舟。臉對著臉,不足五公分的距離,靈魂仿佛要被她那幽暗的眼睛吸噬進去。
何川舟闔了下眼,讓表情看起來沒那么兇神惡煞,更多是氣急敗壞:“朱淑君如果不是信任你,不會走到這一步。你看著她尸體的時候,到底是怎么想的?”
孫益姚的姿勢從方才起就是固定的,如同雕像一般坐著,此時狀態從外部被破壞,全然忘記了自己的表情控制,流露出的是一種類似怔忪的無措。
聽完何川舟的話,也沒有表現出疑惑或警醒。
何川舟腦海中電光火石地閃過諸多信息。
孫益姚的這個反應,證明她真的看見過尸體。
特意咨詢過相關信息,又說明她的行為應該涉及到刑事責任。
不一定是兇手,她沒有殺過人的那種兇殘跟狠厲。聽到黃哥替她開脫責任時,面上也沒有出現明顯的波動,是一種理所當然的默認。
可是兇手能容許她的存在,而她又如此的諱莫如深,兩者之間肯定有什么直接聯系。
此外,黃哥說有目擊證人,她自然而然地相信了,說明她當時的狀態必然是十分慌亂的,行動時并不確定自己是否有留下什么痕跡。且在后續擔驚受怕過很長一段時間,因此才會多此一舉地找房東繳房費,延遲房東報失蹤案件的時間。
何川舟沒有停頓太久,讓孫益姚起疑。也沒有思考太深入的問題,而是遵循多年辦案的直覺做出了一個假設。
在本身線索有限的情況下,她顧慮不了太多,能詐出什么是什么。嘴唇張合著,字字有力地道:“你以為我們真的找不到尸體嗎?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命案必破,不破不撤,這是所有刑警偵查的理念。最近幾年a市變化那么大,不停地整改、搬遷、修建,我不管你是把她扔進廢棄的河道里,還是埋在什么荒蕪的地底,又或者是隨意拋尸在哪個寥無人煙的野外。我們一寸寸,沿著a市掘地三尺地找,也能把人找出來。幸運一點,說不定尸骨早就被人挖出來了,只是還沒做具體的dna比對。這三年半,你有回埋尸地點看過一眼嗎?”
孫益姚面色慘白,尤在梗著脖子強撐,喃喃重復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可惜她的演技不過關,說這話時的神情不可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閃避。
多年來的精神摧殘早已擊潰了她的心理防線,在頻繁往復的自我催眠中,她沒能有效地叫自己學會決絕冷酷。
生完孩子后,各種冗雜的瑣事稍稍壓制住她內心的不安,安定的同時又給她帶來更加無法承受的壓力。
一被何川舟戳穿,假象虛構而成的彩色泡泡隨之破裂,透明碎片中,壓力化成的大山一座座傾軋過來。
如果給她一面鏡子,她就該看見自己此刻是如何的消頹。
何川舟頓時了然,胸口長長舒出一口氣,不留情地連連進擊:
“如果真的找到了,你是幫忙處理尸體,還是合伙殺人,你說得清楚嗎?你還拿得出證據嗎?”
“就算可以,你現在這么惡劣的態度,會給你帶來多長的刑罰?那個人告訴你了嗎?他會跟你說實話嗎?你這么在前面擋著,給他創造機會拖延時間,他給你足夠的報酬了嗎?他連人都敢殺,你覺得他下一個目標會不會是你?與狼為伍,你瘋了嗎?”
孫益姚耳邊嗡嗡作響,目光在混沌中游離,仍舊抱著最后一絲僥幸,堅持地道:“找不到尸體,你們根本立不了案。我那天只是恰好路過而已,跟我沒有關系。你們不能抓我。”
何川舟松開她,她動了動肩膀,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
何川舟說:“我見過很多自作聰明的人,到最后無一例外,都輸得很慘。”
“都到這地步了,你怎么還想不明白呢?”黃哥拍著手掌,怒其不爭地道,“你只要說出兇手是誰,尸體在哪里,幫助警方偵破案件,我們會替你求情的!你當時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姑娘而已,你在被脅迫的情況下幫忙處理尸體,不會判很重的!”
孫益姚沉默著不吭聲,兩手緊緊攥著,胸膛隨著呼吸用力起伏。
雙方劍拔弩張,還在拉鋸中尋找著可能突破的機會,臥室里一聲微弱的嬰兒啼哭忽然打破了沉凝的空氣。
孫益姚偏過頭,空洞的眼中倏然有了生氣,死里逃生似地沖進去。
黃哥一口氣泄了下去,握拳在空中虛捶,失望至極地“嘖”了一聲。調整著身上的執法記錄儀,跟何川舟進行了一番只有自己能懂的精神交流。
幾分鐘過后,里頭的哭聲還沒停,而且抽抽搭搭的有愈發加劇的趨勢,倒是孫益姚的低聲安慰變得有些焦躁。
黃哥走過去,在門口看見孫益姚抱著孩子一陣顛簸,實在看不過眼,說:“誒,你不能這樣晃他,你沒上過早教課嗎?給我給我。”
孫益姚對他沒有太大的防備,何況也不擔心一個警察會對孩子做什么,順勢朝他張開的雙手送過去。
黃哥以多年奶爸的經驗托住嬰兒的屁股,也沒見用什么高深的手法,三兩下就把人哄老實了。
孫益姚如釋重負,跑去廚房沖奶瓶,黃哥又在后面跟了上去。
“我們去找媽媽。”他抓著寶寶的小手揮舞,“媽媽在前面。”
孫益姚用熱水沖洗奶瓶,見黃哥照顧孩子時滿臉慈愛,跟普通的父親一樣,或者說比大多數父親更加盡責,逐漸從剛才那種近乎瀕死的窒息中清醒過來。
她隱晦地甩了甩手,放松發酸的肌肉,感受到心跳逐漸放緩,情緒也平復下來。她不經意地同黃哥搭話:“她是你上級嗎?”
黃哥應道:“對啊。官兒比我大,你看看她剛才態度那么囂張,攔不住啊。”
孫益姚低聲說:“那么年輕。”
黃哥對著孩子說話,語氣跟表情都不自覺浮夸起來:“可不是嘛,高材生啊,履歷比我好看多了,局里的重點培養對象,那升職速度‘嗖嗖’的。而且不是要干部年輕化嘛?指不定再過幾年,就不在我們分局干了。”
孫益姚沉聲問:“你不覺得不公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