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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蘭妡玩弄著水面漂浮的紅色花瓣,愜意閉著眼:“蘭嫵啊,我就只有這么一點樂趣了,你就由得我吧!何況明日貴妃在園中設宴,我總得好好拾掇拾掇。”
蘭嫵看她這樣逍遙,只得無奈搖了搖頭,她伸手試了試桶里的水溫,皺眉道:“水有些涼了,恐怕美人會受風寒,我再去廚下打點熱水來。”
厲蘭妡擺了擺手,“去吧。”
腳步聲漸近,厲蘭妡瞑目笑道:“這么快就回來了?”
那人不語,兀自取過一旁木杓為她淋水。厲蘭妡忽然覺得力道有些不對,倏然睜開眼:“怎么是你?”
采青訕訕笑著:“奴婢方才見廚下燒的水不夠熱,恐怕美人不適,便自己弄了點滾水來……”
厲蘭妡皺眉道:“這里不必你伺候,下去吧!”
采青忽然跪倒在地,哀哀求道:“美人,求求您讓我在身邊伺候吧,奴婢對您實在是一片衷心啊!”
厲蘭妡不為所動,可巧蘭嫵健步如飛地提著一桶水來,見此訝然立在原地。厲蘭妡朝門外努了努嘴,“蘭嫵,拉她出去!”
蘭嫵趕緊放下水桶上前,扯著采青的領口便朝外拖,采青不顧身子在地上擦得生疼,仍連聲求告,厲蘭妡總不理她。
須臾,蘭嫵將其趕到外邊,順便掩上門,她走到厲蘭妡身邊道:“美人,其實采青她……”
“你仿佛對她有點同情。”厲蘭妡注視著她。
蘭嫵猶豫道:“奴婢知道,美人疑心她受甄貴妃指使,不過這一年多來,她似乎也沒什么值得懷疑之處……”
厲蘭妡忽然看著那扇稀疏的木門,裊裊的白氣從縫里飄出去,氤氳得一片模糊。
蘭嫵會意,快步上前將門拉開,卻見一個人鬼鬼祟祟地在墻角蹲著,蘭嫵訝異道:“采青?”
“蘭嫵姐姐。”采青露出尷尬的笑意,轉身一溜煙跑開。
蘭嫵不禁愕然。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么防著她了吧?”厲蘭妡緩緩沉入水中,“以后門不必關得太嚴,這樣開著反而安全。”
陽春三月,御花園風景如畫,處處鮮花盛開,蜂圍蝶繞。甄玉瑾先領著眾人賞了一回花,次則于亭閣中設宴,遍邀宮中諸妃。
甄玉瑾身著大紅裙服,艷若玫瑰,格外光華璀璨。她于上首起身舉杯:“今日本宮邀眾姊妹一聚,一則為了彼此和氣,大家歡聚一堂,方不辜負這大好春光;二則卻是為慶賀厲美人有娠之喜……”
厲蘭妡卻管自望著欄桿之外,十分凝神。甄玉瑾輕輕喚道:“厲妹妹,大家都看著你呢!”
厲蘭妡回過神來,忙笑道:“多謝貴妃娘娘厚意,嬪妾哪里生受得起!”
賈柔鸞抿嘴笑道:“厲妹妹貪看園中美景,還是小孩兒脾性。”一面向甄玉瑾道:“方才在園中閑逛時,厲妹妹便盯著花圃中的玫瑰瞧個不住,還是妹妹提醒她,說這花兒雖美,刺多扎手,勸她留神,她才肯罷休。”
自從除了甄玉環這個潛敵,賈柔鸞與厲蘭妡仿佛親厚許多,為她開脫不算,這句話里似乎還有言外之意。甄玉瑾的面色往下一沉:“玫瑰再扎手,終究只是小打小鬧,倒是那路邊的夾竹桃,看著溫柔和氣,妙解春風,其實歹毒無比,那才真正碰不得呢!”
賈柔鸞也笑不出來了。
厲蘭妡在一旁看著她們針鋒相對,你一言我一語,只覺心中暗爽。
甄玉瑾今日似乎不想與這位淑妃妹妹爭競,很快就結束戰斗,轉而向眾人道:“總之,今兒原為慶賀厲妹妹才設此宴,大家可別冷落她才好,為表誠心,咱們都敬她一杯吧!”
貴妃發了話,眾人再不情愿,也只能硬著臉舉杯。厲蘭妡卻坐著不動,面帶笑意。
甄玉瑾一拍額道:“是我疏忽了,厲妹妹孕中不宜飲酒,來人,換了酸梅汁來。”
厲蘭妡靦腆笑道:“其實嬪妾倒不怎么吃酸的,娘娘不若請人換蜜水來罷。”
霍夫人輕搖羽扇,掩口笑道:“都說酸兒辣女,妹妹怎么偏不愛食酸呢,這一胎不會仍是個女兒吧?”
“女兒也好,嬪妾倒希望明玉能添個妹妹。”厲蘭妡這番話說得無比真誠,至于能消除多少戒心,端看在座諸人的心思了。
甄玉瑾忙從中取和,“生兒生女有什么要緊,只要是陛下的骨肉就好。何況今日原為志喜,扯這些沒影兒的事做什么呢?”于是連聲招呼著,總算將席上的氣氛弄得熱鬧起來。
宴席上除酒水鮮果等物,余者菜肴總以素食為主,如鮮筍、野菌、蘆蒿等,雖然清淡,滋味卻十分鮮美。看來甄玉瑾顧及到她有身孕,恐怕葷腥嘔逆,特意這樣布置,她也算得用心了。
酒至半酣,眾人越發活絡。總說宮中勾心斗角,其實真正深仇大恨的能有幾人呢?在這深宮中寂寞久了,難免有惺惺相惜之感,這一點姐妹情誼有時候不全是作假。
如此平和的氛圍偏偏又被攪亂。霍夫人忽然站起身,指著花叢中厲聲叱道:“你是誰人?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厲蘭妡緩緩將一杯甘甜的蜜水灌入喉中,微微垂下眼眸,不讓那一抹嘲諷被人發覺。她暗道:總算又有好戲唱了。
☆、第26章
甄玉瑾也柔和起身,“霍夫人,你怎么了?”循著霍夫人手指的方向,她也留意到花叢中的異動。甄玉瑾一個眼色使過去,她身邊的內侍長笑立刻上前,板著臉從中揪出一個人來。
眾人看時,卻是一個身著侍衛服制的小子,年紀輕輕,生得眉清目秀。他對這一群女人似乎頗為畏懼,長笑一將他扔下,他便匍匐在地,磕頭如搗蒜,“卑職王遠,無意驚擾了各位娘娘,還望饒恕!”
甄玉瑾今天的心情大約不錯,她柔聲道:“你不在宮門前值守,跑來這里做什么?”
王遠不敢抬頭,“卑職已經換過班了,是卑職自己糊涂,想著春光明媚,所以過來看看,不想貴妃娘娘在此設宴,卑職恐怕擾了諸位,因此伏在草叢中不敢作聲。”
霍夫人哼了一聲,“什么貪看春-色,我不信你一個男子倒有這樣心腸!恐怕圖謀不軌才對。貴妃娘娘,依嬪妾看,不如將他捉起來細細審問,免得走了奸細。”霍夫人有一個男性化的名字,叫做成顯,她的脾氣也如男子一般暴躁急促,聲音更似刀片般刮雜作響,聽得人心亂。
甄玉瑾難得好脾氣,“罷了,霍夫人,今日天朗氣清,莫許人煞了風景,讓他去吧。”
王遠如蒙大赦,忙起身告退,才走出幾步,忽見其袖中掉出一物。霍成顯眼尖,立刻瞧見了,她輕輕拾起,笑道:“站住!這是你的東西么?”
王遠的身子僵硬在原地。
那是一方雪白的絹帕,質料異常精細,且潔凈異常,想來主人必定十分愛護。霍成顯翻來覆去地查看,道:“這上頭繡著淡粉色的蘭花紋樣,厲妹妹,不會是你所贈之物吧?”
厲蘭妡本來在一邊冷眼旁觀,此時便淡淡道:“蘭花乃尋常之物,不算稀奇,夫人切莫拿嬪妾尋開心。”
霍成顯再細看了一遍,忽然指著一角道:“那么,為何這里繡著一個妡字,厲妹妹,這個字總不算尋常罷?”她將那方絹帕持在手中,遞與眾人細看,眾妃看時,果然如此,不禁嘖嘖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