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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練習乘馬,為何只得一騎?罷了,追問下去只會傷了彼此顏面,朕已經不想深究。”蕭越嘆息一聲,放緩了韁繩,他突然發問:“蘭妡,你是否真心喜歡朕?”
對于這種問題,厲蘭妡早就做好萬全的準備,她柔柔發聲:“否則臣妾還能喜歡誰呢?臣妾早已說過,臣妾畢身榮華與性命皆系于陛下一人,陛下有許多妃妾,臣妾卻只有您這一個夫君,臣妾的兩個孩子也只有您這一個父皇,臣妾離不開您,也無法不深愛您。”
蕭越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摟得更緊,摟得幾近腰折,仿佛他懷中的,是他唯一所有。
回到營帳中,厲蘭妡只覺得意非凡,蘭嫵迎上來替她寬衣,問道:“如何?”
“一切皆如我們的計劃。”厲蘭妡道,“看來這幾個月里,貴妃都要備嘗冷落之苦了。”
蘭嫵近來越發謹慎,“肅親王驟然現身,貴妃娘娘一定會質詢,倘若他兩人一對口風,會不會……”
厲蘭妡毫不在意,“她疑心又如何?大不了來個抵死不認。何況,焉知不是肅親王自導自演的一出戲碼,反正肅親王對她那份關切傻子都看得出來,甄貴妃是個自負的女子,沒準也會疑心的。”
這一晚厲蘭妡沒有跑去蕭越的營帳,免得擾他清凈,雖然*的安慰未嘗不是一種安慰,但厲蘭妡覺得還是給點時間讓他自己消化為好。
她正準備好好地睡一覺,甄玉瑾卻派人送了信來,邀她一聚。厲蘭妡略一思忖,終究不好拒絕,于是起身前往甄玉瑾的居處。
厲蘭妡本以為她會興師問罪,甚至為此編好一套說辭,誰知甄玉瑾卻一字不提。見了面,她只是親熱地拉著厲蘭妡去看一扇屏風,“妹妹替我瞧瞧,上頭的花樣該怎樣繡才好?”
厲蘭妡推辭道:“貴妃姐姐知道的,我向來不擅長這些。”便欲告退。
甄玉瑾卻強拉住她,“無妨,并非要你親自動手,只是請你幫忙參詳參詳——畢竟妹妹你眼光獨到,總能見到旁人見不到之處。”
經過了白天的事,甄玉瑾未嘗露出半點消沉意緒,仍似沒事人般,厲蘭妡不禁暗暗猜測她的用心。
上前看時,屏風上繡的卻是碧波白蓮,一對交頸鴛鴦嬉戲其間。厲蘭妡笑道:“姐姐做這個,是要送給陛下么?”莫非甄玉瑾想以此挽回蕭越的心,但這手法未免太老套了些。
甄玉瑾卻道,“妹妹會錯意了,這架屏風是要送給家兄的。”
甄璧?厲蘭妡咦道:“但這鴛鴦……”
甄玉瑾抿嘴一笑,“妹妹還瞧不出來么?這禮物原為慶賀家兄初婚之喜,不然誰沒事做這個?”
“大公子就要娶親了么?”厲蘭妡故意詫道。
甄玉瑾含笑不語。厲蘭妡作出恍然大悟的模樣:“莫非是那漪霓公主?”
“正是,想來不日就能成就好事。”
厲蘭妡看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心下越發猜疑:那匹白狼的確使得白漪霓對甄璧有意,但若說到非他不嫁,似乎還太早些,甄玉瑾憑何如此肯定?
抱著這些念頭,厲蘭妡未免心不在焉,無奈甄玉瑾執意抓著她不放,定要她細細賞看,如此兩人折騰到半夜,甄玉瑾才肯放她回去睡覺。
今夜無星無月,只有寥寥幾個帳篷里透出點點燈光,勉強可以照亮眼前的路。厲蘭妡只覺上下眼皮都在打架,不禁打了個呵欠,困意深重得恨不得就在路邊躺一覺——當然她不能這么做。
厲蘭妡忽覺路邊草叢中似有窸窣之聲,細聽了聽,仿佛人在微微喘氣。她心下一個激靈,立刻清醒了三分。
如此深更半夜,定非良善之輩,指不定是雞鳴狗盜之徒。厲蘭妡不想自找麻煩,便快步朝前走去,誰知里頭的人卻已經察覺,飛快地竄身出來,也沒瞧見怎么著,厲蘭妡便發覺有一把雪亮的匕首橫在她脖頸上。
事已至此,惶急也無用,厲蘭妡定神瞧了一瞧,眼前卻是一個陌生的男子,一把大胡子兇蠻得像山間的野人。他身旁的女子卻是白婕妤,白婕妤手中還提著一個沉重的包袱,想來兩人打算逃走。
私奔也罷了,偏偏還要親熱一番,可巧叫她撞見。厲蘭妡感嘆自己時運不濟,一面卻道:“這位是……”
她是向著白婕妤問的。
白婕妤不復先前和氣,冰冷得似山間雪,“你少裝蒜了,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定然一切都瞧在眼里,我不妨告訴你,這位就是穆揚古,我的表兄,我和他自小相識、相戀,若非漠北王執意將我獻給大慶皇帝,我現在已經是他的人了。”
姑娘,你現在已經是這位大胡子的人了,好么?厲蘭妡心中哀嘆,原來聰明也是一種罪過。她本想裝糊涂放過這對有情人,白婕妤卻偏偏要把一切捅出來。
當然,眼下要緊的是保住性命。厲蘭妡眨了眨眼道:“那末,你們現在是要私奔?”
“不錯,可是在那之前,我得先殺了你。你也別怪我,誰叫你撞在刀口上呢?”穆揚古的刀緩緩向前挪了一分。
他是個鹵人,說得出做得到的。對付這種強徒,只有先從氣勢上壓倒他。厲蘭妡冷冷地道:“原來你們漠北人都是這般愚蠢,你可知道,倘若你殺了我,大慶皇帝一定會下令徹查,你以為你們逃得過么?”
穆揚古經她一批,不禁羞惱交加,“你一介婦人又充什么好漢?即便插翅難逃,我和阿妍總能在天涯海角尋一處容身之所,安安穩穩過得幾年,死在一處就是了。”
“所以說你無用,放著好好的路不走,偏要往絕路上跑!”厲蘭妡冷笑道,“倘若我告訴你,我非但不會阻止你,還會幫助你們逃走,你意下如何?”
這回輪到穆揚古愣住,“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為什么不這么做?留下你的情人對我有什么好處,走了她,我正好少一個爭寵的對手,我求之不得才對!”
穆揚古有所動搖,猶豫著道:“你說的是真話?”
厲蘭妡知道他還在疑心,于是鄭重地舉手向天,“我厲蘭妡在此對天發誓,若有一句假話,管叫我天打雷劈,不得超生。”
大慶人對誓言看得極為重要,輕易不敢褻瀆神明。穆揚古點了點頭道:“罷了,我相信你。”
厲蘭妡舒了一口氣,正待掩護他們逃走,后頭忽然火光大亮,無數侍從舉著火把驟然出現。霍成顯在蕭越身邊興奮地喊道:“陛下您瞧,他們就在那兒!”
穆揚古一驚,不及多想,立刻將厲蘭妡挾為人質,那把匕首也重新架在她脖子上。
蕭越冷冷道:“穆揚古,事已至此,你最好乖乖束手就縛,不要做無謂之爭。”
穆揚古恨怒交加,“大慶皇帝,我無意傷人,是您在逼迫我,是您帶來的這些人在逼迫我們!”
白婕妤跪在地上,哀哀地朝蕭越叩頭,“陛下,我知道我對不起您,我是個罪人,可揚古他是無辜的,臣妾求您,臣妾甘愿受罰,請您饒了他吧!”
她待要匍匐爬到蕭越腳邊,穆揚古卻一手將她拉回來,恨恨道:“阿妍,不要求他們,我們并沒有做錯!”他挾持著厲蘭妡后退一步,平視著蕭越:“大慶皇帝,我雖然是一個卑微的賤民,卻也想斗膽和您談一筆生意。”
雪亮的匕首從厲蘭妡白皙的頸間劃過,險險留下一道紅痕。穆揚古眼中顯出瘋狂之色:“我知道這位厲婕妤是陛下的愛姬,如今她的性命就掌握在我手中,陛下,您一定很舍不得吧?既然如此,咱們不妨打個商量。一個人的性命,換兩個人的自由,陛下,這筆交易是否劃算?”
霍成顯重重往地上啐了一口,“呸!如此喪德敗倫之輩,尚有臉談什么條件!”她牽住蕭越的衣袖,殷殷道:“陛下,似此等奸夫淫-婦,合該立時處死才好,您切不能受他們的脅迫,不然卻將天家顏面置于何地?”
她滿以為蕭越會聽進她的勸導,誰知蕭越卻將她的手甩開,平靜地向穆揚古道:“你放了她,朕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