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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不必擔心,女兒會隨他們一同回去。”
漠北王臉色往下一沉,“此話何解?”
白漪霓粲然一笑,勇敢地道:“爹爹,女兒已是甄公子的人了。”
厲蘭妡不得不佩服這位姑娘的大膽,雖然她也很能理解漠北王的心情:辛辛苦苦種的白菜被豬拱了,誰人能不傷心——即便那是豬中的美男子。
漠北王重重在案上一拍,厲聲喝道:“漪霓,當著眾位貴客的面,休得胡言亂語!”
白漪霓殊無畏懼地望著他,“爹,女兒說的是實話。”
漠北王被她氣得快要吐血,蕭越適時地出來圓場,“漠北王不必生氣,男女相悅乃人之常情,咱們不如成就這一雙美好姻緣。甄璧人才出眾,家世也良好,想來堪可匹配,汗王何不成全這一對璧人?”
漠北雖然風氣開化,不如大慶那般看重名節,女子*總歸是大事,何況白漪霓當眾宣之于口,難免傳得沸沸揚揚,再無轉圜之地。
說起來都怪這個蠢女兒,好死不死地認定了姓甄的,一點也不顧及大局。漠北王只覺無比頹喪,卻只能無奈地順臺階下。
當晚便舉辦了他們的婚宴——是盛大的篝火晚會。漠北王管自生氣,終究是自己最疼愛的女兒,無法不操持體面,免得別人笑話漠北國力匱乏,撐不起排場。
厲蘭妡坐在高高的火堆旁,看著漠北諸人載歌載舞,空氣中四處飄散著烤肉的香氣,熱鬧得無比歡騰。
傅書瑤用油紙包了一小塊切好的炙肉過來,外皮在火上灼得焦黃,上頭猶在嗞嗞冒著油星,十分肥美可口。她遞給厲蘭妡:“妹妹可愿嘗嘗?”
厲蘭妡笑著拒絕:“太醫說我未曾好全,不宜食用葷腥,姐姐自用便是。”老實說,她覺得這么一小點肉不怎么夠吃呢!
傅書瑤自顧自在她身邊坐下,果然撕了一口,在嘴里默默咀嚼,神情漠然得如同嚼蠟。
厲蘭妡奇道:“姐姐不喜歡這味道?”
“倒不是滋味不好,只是吃少了不夠盡興,吃多了又怕身體承受不得,如此一想,就覺得沒什么趣兒。”傅書瑤嘆息一聲,用力咬下一口,咬牙切齒得仿佛那是她仇人的肉。
厲蘭妡同情地看著她,不管傅書瑤人品如何,她身子弱是不爭的事實。
俄而一對新人終于現身,白漪霓身著大紅嫁衣,是大慶女子的式樣,只缺一副蓋頭,明眸皓齒,容光照人;甄璧則是一身修身騎裝,越顯得英氣十足,風采奪目。
這兩人竟調了個個兒。
他們在遠處含笑祝酒,傅書瑤凝望著那面如冠玉的男子道:“甄家人盼了許久,總算盼到這一日了。”
她這句話似有深意,厲蘭妡眉心一動:“姐姐的意思是……”
傅書瑤沒有正面答她,而是反問道:“甄公子已經二十有六了,妹妹以為,他為何會拖到今日才成親?”她又嘆了一聲,“甄璧相貌俊美,品行也似高潔,不過這樣的男子,未必值得托付終身哪!”
這一點厲蘭妡毫不懷疑,一個第一次見面就在設計睡你的男子,怎么能指望他對你真心?可惜白漪霓當局者迷,還是陷入這泥潭里了。
大婚的后日車隊就已出發,白漪霓如今等同是大慶的兒媳,自然得跟著他們一同回去。漠北王出手豪闊,陪送了幾車嫁妝,要女兒一并帶去大慶,無非是些金珠皮貨之類,雖不算罕有,甄家人的臉上難免又多了幾分光彩。
回去的行程比來時慢上許多——蕭越特意吩咐車馬緩緩行進,免得顛簸,以免厲蘭妡覺得不適。連蘭嫵亦笑道:“陛下對婕妤真個體貼,旁人再沒有這樣好的福氣。”
“我哪有什么福氣,都是這孩子的福氣。”厲蘭妡撫著肚子,眼睛卻看向窗外,那里是一片自由的天地,盡管不是真正的自由——真正的自由得等她完成任務后才能得到。
眼看冬天將至,眾人都焦心不已,偏又下起綿綿陰雨來,道路泥濘不堪,根本寸步難行。無奈之下,蕭越吩咐諸人在驛館暫歇。
這一歇就歇了數日——天遲遲未晴,厲蘭妡也就一日一日地在這驛館中百無聊賴地待下去。衣食住是不用愁的,看在她肚里孩兒的面上,眾人也不敢薄待了她,只是閑著沒事做,總覺得每日光陰難以消磨。
蕭越每日要處理快馬加急送來的各類信件,雖然有心體貼,卻分不開身,厲蘭妡更不會主動去打攪他;那對新婚夫婦正處在熱戀期間,還在進行甜蜜的二人生活,甄玉瑾也花了許多時間來陪伴這位漠北嫂嫂,教導她大慶女子應備的禮節,以取得她的歡心,甚至嘗試將她馴服——厲蘭妡暗戳戳地想,說不定甄玉瑾故意充當電燈泡,免得自家哥哥被白漪霓蠱惑心神,壞了大計。
賈柔鸞偶爾會來看望厲蘭妡,盡管那是審慎的、帶有時效性的看望。厲蘭妡知道她對自己抱有戒心,害怕自己拿肚子作為武器,她不禁暗暗失笑。不過這樣也好,至少說明賈柔鸞是個理智的人,不會做出什么瘋狂的舉動。
除此之外,就只有傅書瑤常常陪伴在厲蘭妡身側。不知怎的,厲蘭妡不能像對聶淑儀那樣信任她,因為從心底里傅書瑤就不值得信任;可她不得不承認,同傅書瑤相處是令人愉快的,她足夠聰明,而且相當懂得分寸,什么話不必點透,彼此意會就明白了。
如此一來,只要傅書瑤不做出什么危害她的舉動,厲蘭妡也就心安理得地享受這種類似朋友的關系,享受這種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情誼。
這一日上午,厲蘭妡由傅書瑤陪著做了兩個時辰的針線——都是小孩子穿的肚兜之類。自然,傅書瑤做的比她好十倍,不過厲蘭妡的手藝也在進步,至少相比從前很看得過去了——她就是這么一個知足的人。
厲蘭妡覺得肩背有些酸痛,伸了個懶腰道:“可巧到了飯點,姐姐不如就留在我這兒用膳吧,省得還跑回去。”
傅書瑤并不推辭,“也好,我正想瞧瞧妹妹平日吃的都是些什么稀奇菜式。”
厲蘭妡笑道:“能有什么新奇的,無非花樣多些罷了。”
“我也不能白占妹妹的便宜,這樣吧,云綺,你去把本宮房里的膳食端來。”傅書瑤笑道,“如此拼湊在一處,我和妹妹都不至于委屈,菜色反而更多了。”
那叫云綺的丫頭領命而去。
不一時,兩房的膳食果然送到。各房的飲食并非統一配備,而是主子想吃什么就吩咐小廚房做了來,免得口味相悖。驛館的炒菜師傅知道這些娘娘身嬌肉貴,非但不敢怠慢,反而格外體貼,幾乎有求必應。
厲蘭妡吩咐蘭嫵清點一遍,看與自己叫的是否相符。蘭嫵看完后道:“今兒又多了一道菜。”
厲蘭妡跟著皺眉,“怎么總是如此?”
傅書瑤一聽這話留了神,“怎么妹妹這里總會多出一道菜么?”
“正是呢,不知道小廚房的人是怎么做事的。”
傅書瑤笑道:“會不會他們知道你得寵,想私下孝敬你?”
“又不是什么稀罕東西,有什么好孝敬的。”厲蘭妡哭笑不得,指著桌上道:“譬如今日這一道椒鹽花生,這也算罕物么?”
“可真稀奇,這道椒鹽花生正是我點的。”傅書瑤緩緩看著她道:“可巧,我每頓都會少一樣菜色,今日少的,正是這道椒鹽花生。”
厲蘭妡目瞪口呆,“姐姐不會以為是我做的罷?”她再怎么無聊,也不會去偷別人的菜呀!
傅書瑤輕輕一笑,有如春花綻開,“我自然不是這個意思,不過妹妹你不覺得有什么奇怪嗎?我本來以為是驛館里的人欺我無勢,故意作弄,因此也沒深究,如今想來竟似大有玄機。”
她盯著厲蘭妡面前的膳食細細看了兩眼,忽然說道:“妹妹你可曾聽過食物相克積毒的道理?有些看似尋常的東西,其實是不能放在一起食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