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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而作,日落而息,閱書、習武、打獵、沐浴、養花,衣褐缊袍,粗茶淡飯,這是蘇景言曾經渴望的生活,也真的一如他所渴望的那般,悠然自得。
估算了這次下山需要采買的物什,蘇景言揣好足夠的銀錢,簡單用了早飯,便下山朝城市而去。此世此朝商業極其繁榮,勝似宋明,農產品市場化程度非常高,這處山林百里之外就是一處中等規模的城市,市中滿足衣食住行所需的米行、衣坊等不下數十家,讓曾經不分五谷的但有銀子的大少爺大家主蘇景言在深山老林不種地不織布也能生存。
因身有輕功,又兼年輕力足,一來一回,雖耗去一日時光,但返回竹居時,蘇景言并未有疲倦之感。
然而,隨著離所居之地距離越來越短,蘇景言慢慢皺起了眉頭,眼中也凝重起來。
山風順勢而下,他在空氣中聞到了血的味道。
這處山林地勢不高,與相連的幾座山相比,因其山腳還住著幾百來戶農家,罕有兇獸,蘇景言想要加餐,以他的腳力,還得再往山里去個一個多時辰,所以這血味來得詭異。
可再來得詭異,蘇景言也沒料到,他竟會在自己家門口不遠處,發現血味的來源。
他在那尸體一樣的東西面前停步,蹙著眉打量看上去十分高大結實、此刻卻一身傷痕、黑衣染血,匍匐在地,壓倒了一叢新竹,染紅了地上黃土,斜身倒在河邊,不知死活的男人。
麻煩。
蘇景言打量完畢,心中已有定斷,再也不看一眼,轉身朝著家里走去。
收拾了采買好的物什,蘇景言燒水洗澡,待到在木桶中昏昏欲睡小瞇了一刻鐘后,熱水已經被他泡成涼水。
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沒關緊的窗戶中滲入一絲涼風。蘇景言一邊系著腰帶,一邊有些后知后覺地想起,似乎時間已經入了秋?山中夜涼,他有修為在身,五感遠超普通人,但對氣候的變化,卻同樣因此變得遲鈍起來。
掀開床鋪坐進去,蘇景言就著油燈翻了一本雜記,雖然有另一個人的記憶存在,可信息數量龐大又太過繁雜,有些人土風情之類的常識與細節,通過書本速度還能快上一些。
從字里行間捕捉完有用的信息,蘇景言滅燈拉被入睡。
雨聲從淅淅瀝瀝轉成了刷刷,雨更大了。
自從來到這里,從來都是一沾枕頭即刻入睡的人,今夜卻在深秋雨聲中輾轉難眠。一閉上眼,滿目都是綠林之中,那一片刺眼的紅。
那景象算不上熟悉,但也從不陌生。
他見過很多類似的場景,取代了高可入天翠竹的是昏黃的街道、明亮的大廳、混亂的車流……一個一個,擋在他的身前、將他大力推開,毫不猶豫地用身軀為他豎起生命的屏障。
……
蘇景言低罵了一聲,從不知道第幾次翻身中煩躁地坐起,以這個身體好歹是救死扶傷的大夫為理由,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有真氣護體,他也不帶傘,順著門口一路走到白天記憶中的位置。
河流暴漲,洶涌而下。那個男人還在原地,大雨沖去了他身上的血腥味。一道閃電驟然劃破黑夜,映亮他背部撕裂黑衣下,橫七豎八交錯、猙獰泛白的一道道傷口上。
蘇景言不是沒見過人受傷,可不管是他曾經親手葬下的兄弟,還是劍醫救過的病者,僅從外觀上說,都同時未有如此多又如此深的傷口。
抱持著也許這人已經氣絕的想法,蘇景言在把人掀起來探鼻息和把脈之間,選擇了已經被雨沖干凈的手。
男人的手僵硬冰冷,觸上他脈搏的一剎那,蘇景言竟覺得那股涼意順著皮膚潛入了他的胸口。
脈象虛緩、無力,寸脈幾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