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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蘇景言恍若未聞,繼續夾著腌菜就饅頭,咬了幾口后,用筷尾敲了敲紋絲未動的粥菜:“閣下是嫌棄在下的飯菜太過粗淡?”
對方楞了楞,隨即搖頭:“不……”
蘇景言抬頭瞥他一眼。
男人立刻噤聲,握起筷子就去夾面前的豆腐,只是他用力太猛,手又不穩,嫩滑的豆腐剛夾到一半,就呼啦一下,從筷間碎成了幾小塊,掉到了桌面交錯的紋路間。
桌面是橫縱十九路的圍棋棋盤,經年累月,有些紋路已經磨損,但從表面光滑、干凈的程度可以看得出來,常用此對弈的人對它的喜愛。
蘇景言的視線掃上剛動了第一筷子就以失敗告終的男人。
不知怎的,蘇景言覺得視野里的男人有些慌張,這從那雙沉穩平靜的黑眸里看不出來,然而不管是訕訕又放下的筷子,還是略顯匆忙端起粥碗的動作,都暗示了一個信息——他讓眼前的男人緊張了。
一頭老虎還會怕一只羊?
蘇景言搖搖頭讓自己不要繼續探究,準備收拾自己用完的空碗,可還未動,便聽哐啷一聲,另一碗滿滿的白粥灑上了半尺之外的桌面。
蘇景言唰地一下起身,反射性一掌將男人向后推了半步,避免白粥濺上男人這次裹得比較像件外衣的床單上。
他的掌力把握得恰到好處,可連著石凳一起向后退去的男人竟然蜷下身子,鼻尖又開始出汗。蘇景言見狀心中一軟,剛想說些什么,另一人倒搶先啞著聲音顫巍巍開了口:
“抱歉……我馬上清理……”
說罷,不知哪來的力氣上前,忽地站起身走上前,低頭迅速收拾一桌狼藉,雖然依舊鼻尖脖頸都是汗水,但手上的動作卻穩了下來。
“哼?!?
蘇景言雙手抱臂站在一邊,瞅了一會,轉身走前還是沒忍住發出了點聲音。正在用手指徒勞抓起粥粒的人身體僵了僵,卻又很快低頭繼續沒有任何輔助工具的清理工作。
蘇景言去書房待了一會,待得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心浮氣躁。他抽出一本書,翻了幾頁,扔到桌上;然后撿起看了一半的,還未完全打開,又合了回去;等到第三次強壓情緒按著書名搜尋、卻聽到窗外沉重不穩的腳步聲后,蘇景言決定放棄和自己過不去,推開門走了出去。
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太傻逼了。
楓樹下的石桌已經被清理得很干凈,摸了摸,還有些濕,卻不是粥液的粘,而是清水留下的痕跡。水缸在廚房,離這里的距離不算遠。蘇景言循著地上斑斑駁駁的深色水跡,一路來到廚房走進找到自己的病號時,直接被眼前的一幕氣笑了。
嘩啦嘩啦的水聲中,裹著床單的男人正弓著身子在洗碗,第一遍的粗洗、第二遍的清洗、第三次的沖洗,那張一看就是握劍持刀的手正浸在污水中細細擦洗著碗碟,動作不得要領,卻固執得不肯放過一個角落。
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自己洗碗的器具,還分得清各自的用途……到底該夸他天資聰穎、偵探推斷能力出色,還是說這人真有做洗碗工的天賦,可以再深入□□□□挖掘挖掘,自己可以得到一個24小時的貼身完美管家。
蘇景言在心中翻著白眼,目光調轉,這才注意到他今日梳了一個高高的馬尾,粗黑的長發被聚攏在一起,卻因為身上的“衣服”而消減了精悍之感。紅色一點點在他的后背上暈開,又印染到旁邊的布料,些許藥味散開,喚起蘇景言昨夜的記憶。
……傷口裂開了。
幾乎可以想象布料下的慘狀,蘇景言不覺皺起眉頭。視線里,男人堆疊了洗好的碗筷,手放到了洗碗盆的兩側,端了一下沒端起來,反而濺出了一些水。
他的背后,蘇景言秀氣的雙眉再次皺到了可以夾死一只蒼蠅的地步。待看到男人再次咬牙鼓勁,準備嘗試時,心頭一直暗暗隱藏的火苗終于竄起,激得他邁前一步,伸手就朝他雙腕扣去。
而幾乎在同時,另一個人猛然回頭。
眼中的狠辣與戒備在看清來人后迅速隱了下去,摸上桌案利器的手也無聲無息地收了回來。男人低垂下眼簾,往旁側稍移了半步,拉開因為蘇景言動作而顯得有些親密的距離。
蘇景言陰森森地盯著他,突然挑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的那種。